說不帶杜城還真就沒帶,杜城忙著調查小蛋殼的背景資料,甚至都沒發現他們兩個手拉手下班走人了。
早上上班時,天上還飄著雪花,到下午,雪開始融化,薄雪經過無數遍碾壓,只留下泥濘和濕滑。
常夷放慢了開車速度,車里空調開得足,按照沈翊往常的習慣,他應該一上車就犯困,但今天上車十分鐘,他還睜著個大眼睛到處看。
“干嘛一直看著我?不犯困啦?”常夷撇過頭,正好對上他的眼睛,有些好笑。
沈翊頓了一下,話沒說出口,先打了個哈欠,眼睛水霧朦朧,無害又軟和,像只隨時要撒嬌要抱抱的布偶貓。
“你在擔心我?”
轉角是個紅燈,常夷將車停下。
“是也不是。”
“你知道,我們側寫師和你們畫像師很相像的一點在哪里嗎?”
因為常夷的職業,沈翊還真了解過側寫師這個職業,他猶豫幾秒,說:“換位思考,角色代入?”
“還有合理分析,準確推理?”
紅燈變綠燈,常夷接著往前開,她回答沈翊:“都沒錯。”
“對于一個優秀畫像師而言,進入角色是看清人臉的關鍵,既能推理嫌疑人的犯罪心理,也要對受害者感同身受,所以代入視角,讓自己直面人性,是很多畫像師的基操。”
“這一點,和我們側寫師很像,但也不像。”
傍晚的天越發暗沉,微弱的陽光從濃厚的云層中透下來,暝暝喑啞,沈翊坐直了身體,靜靜聽著。
“側寫師需要換位思考,也需要代入視角,但為避免摻雜對某一案件的個人喜好與情感,通常會在側寫過程中進行多角度的針對性側寫,代入視角只是為達目的的一點點手段,并非必須。我們這個職業,更考驗側寫師本身的知識儲備和靈活運用。”
車胎駛過馬路,擠壓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車里的暖氣溫柔的驅散寒冷,常夷的聲音在充滿白噪音的環境下,顯得平淡且輕緩。
“如果側寫師必須代入視角,才能破案或者尋找線索,那么他的職業壽命將會變得十分短暫。”
沈翊終于明白常夷想說什么了。
“你怕我代入太深,走不出來?”
走了將近二十分鐘,車子終于到了露天停車場,常夷找了個靠近門口的位置停好車,解開安全帶,側身靠近沈翊。
“難道不是嗎?”
“你這幾天都快住到檔案室了,專門研究人性圖譜,不斷的代入犯罪者視角,讓自己與罪犯共情共感!”
“你的狀態,很危險!”
“沈翊!”
常夷突如其來的直呼名姓,讓沈翊心臟沒來由的一頓,像是漏跳了一拍,他怔怔的對上常夷的眼睛,那里面有專注,也有情意,更多的是擔憂。
他聽見常夷說:“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
“你不應該放縱自己,沉浸在罪犯的視角里。”
常夷一直都知道,沈翊屬于直覺系小動物,感知十分敏銳,共情力強大,這種性格和特質,是做畫像師的好苗子。
可偏偏,沈翊是個相當容易內耗的人。
要不然,他也不至于為了當年雷一斐遇襲一事放棄畫家之路。
“就像我說的,側寫師不能放縱自己去共情罪犯,因為直面人性,需要極為強大的意志力和堅定信念。”
她目光專注,眼底有柔情萬千,“我很擔心你的狀態。”
頭一次,沈翊聽見常夷這么直白的向自己表達情感,鼻尖有點酸酸的,連心都有點發酸。
果然,她懂我!
“你就是我的信念!”
沈翊深吸一口氣,將常夷抱進懷里,昏暗的停車場附近,有高樓光線隱隱綽綽透過玻璃,照在他們身上。
“即便我落下深淵,你也一定會拉住我!”
“我知道!”
他的懷抱溫柔,就像貓貓張開了肚皮,索要貼貼,這么可愛,誰還忍心說他啊?常夷嘆口氣,“你就仗著我不忍心吧!”
貓貓得逞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