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綿綿稍微緩了下心神。
畢竟吃的東西嘛，她多的是！只要人沒事兒就好。
不過這才剛下了幾天暴雨，怎么會就有人開始搶奪吃的？
老鼠率先沖了進去，“別哭了，你們看誰來了？”
小乞兒們齊刷刷回頭，眼睛全都亮了。
“綿綿姐姐！”
“哇哇哇，我們吃的被搶了！”
一個個喊人的，告狀的，亂成一團。
江綿綿接下背包，從里面拿了一大袋子饅頭和咸鴨蛋，“你們有水喝嗎？先墊墊肚子。”
見了吃的，所有人都很激動，但全都看向老鼠。
老鼠咬了咬唇，接過吃的。
砰地跪下，“綿綿姐，都是我沒用，這次又是你幫了我們，可是這些東西我還不起，以后我……”
地動暴雨接連相至，他信歌謠里的內容是真的。
城里安穩時，他們都只能靠乞討為生，偶爾好運求到個小活，才能勉強賺些銅板，吃頓飽飯。
現在城里都走了不少人了，他想要賺銀子還綿綿姐，簡直難如活命！
沒有這些吃的，弟弟妹妹們絕對活不下去；收了這些吃的，自己又還不起。
他想說用自己的命來抵，可他就是個小乞丐，命能值幾個錢？
江綿綿看出了他的窘態，一把將他拉起來，打斷他的話，“地上臟兮兮的，可不能隨便跪。”
“綿綿姐……”
老鼠心怦怦跳了起來，一種奇怪的感覺從心底涌出，慢慢紅了眼眶。
“行了，快把吃的分了，跟我仔細說說怎么回事？”
江綿綿故意哼了一聲，“我給出去的東西也敢隨便搶？我看他是活膩了！”
“嗯。”老鼠低聲應了，給每人分了半個饅頭，三人分了一個咸鴨蛋。
剩下的小心放在了干凈的背簍里。
其他人顧不上多說，悶頭就吃。
江綿綿又拿了些礦泉水出來。
老鼠邊吃邊說，“這幾天城里的糧食漲價，綿綿姐給的東西都是精細的，我就想著拿些出去換成糙米黑面，還能多吃些日子。”
前兩次都非常順利，第三次卻被人跟蹤了。
那人一路跟到了破廟，本來想搶老鼠手里剛換的糙米，卻瞧見了肉干！
他長得人高馬大，還打傷了兩個孩子，搶了肉干就跑。
老鼠越說越氣，“我怕還有人受傷，就沒追上去。誰知第二天晚上他又來了！還帶著刀！這回不僅把他們藏起來的肉干都搶了，還把饅頭都拿走了。”
“所以后來他又把你們所有的吃的都搶了？”
惡人是沒底線的，他們只會得寸進尺。
眾小孩兒連連點頭。
“我們實在沒辦法了，就想著再去那些有錢人家外面轉轉，沒準還能找到點能吃的玩意。”
老鼠沒好意思說，他其實是想翻墻頭進去的，這行為總歸是……等等，不對勁兒，綿綿姐好像是從里面跳出來的？
他心頭一凜，自己在想什么亂七八糟的？綿綿姐這么做，肯定有這么做的道理！
江綿綿并不知道老鼠所想，問道：
“能找到他嗎？”
這些小孩和廿五兄妹倆一起長大的，身世可憐卻不自棄，與那幫坑蒙拐騙的流浪漢完全不同。
她愿意拉他們一把，以后若能走正途，于人于己都是好事兒。
更何況，欺負她想護著的人，是不想好好活著了吧？
“我跟了他一天，他進去之后就沒再出來過！”
立即有個小孩指著城中賭坊的方向。
“走，老鼠跟我去找他。”
江綿綿給他們做了個最壞的打算，“我能把人幫你們找來，但是賭坊那種地方，吃的怕是找不回來了，你們做好心理準備，還要想想以后怎么辦。”
這話一出，廟里的氣氛就多了幾分凝重。
她沒再多說，給老鼠拿了身雨衣穿。
兩人直奔賭坊，然后在門口就被人攔下了，“你們干什么的？”
老鼠心提了起來，忘了讓綿綿姐換身男裝了！完了，一個小娘子和一個小孩子去賭坊，人家肯定不讓進！
江綿綿用眼神示意他淡定：看姐的！
她掏出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子，在小幺眼前一晃，隨口扯了個謊，“我進去給舅舅送銀子！”
反正李氏那個弟弟確實是個賭鬼！
小幺眼神立即變了，到賭坊的銀子，誰會往外推啊？
引著他們往里走，“哎呦，快請進，不知道哪個是你舅舅？”
“老鼠你眼神好，你快看看咱舅舅在哪？”
江綿綿推了老鼠一下。
老鼠這才反應過來，默默在心里給她豎了個大拇指。
賭坊外暴雨瓢潑，一片蕭條。
賭坊內卻依然熱鬧，驚呼悲鳴聲不斷。
一個瘦高個的漢子正捂著腦袋哀嚎，“怎么又輸了！”
兩人尋聲望去，同時開口：
“李木？”
“就是那！”
江綿綿：“……”
真是冤家路窄了不是？
她又低聲確認了一遍，“就是他？”
“嗯！”
老鼠很肯定，“他耳朵破了，是黑狗咬的！”
受傷的兩個孩子，其中一個就是黑狗。
江綿綿朝李木努了努嘴，“我舅舅就在那，多謝小哥了。”
“行，那姑娘快去吧，這里烏煙瘴氣的，送完還是趕緊走吧。”
小幺見不僅真有那么個人，還是李木，就不再跟著，好心提醒了一句。
實在是他太熟悉李木了，整天的在這混日子！
前幾日還拿著饅頭米面過來換賭資！
這倆孩子肯定沒少受罪。
他嘆息著往外走，忽然反應過來，李木又窮又混，外甥女怎么會拿著這么大一袋子銀子白往這送？
心中徒然升起一陣不好的預感，轉身就想折返回去。
然而，已經晚了。
“啊！”
剛剛的方向，猛然發出一聲慘叫。
只見那姑娘已經把李木踢倒，腳就踩在他臉上！
小幺臉一疼，又轉了身，抬腳就往外跑。
不關他事兒啊！不是他領進來的！
不光是他，賭坊內其他人也全都朝著李木的方向看過去。
哪個不長眼的，敢在賭坊鬧事？活膩歪了吧！
一時間，所有人的眼神都聚焦到了一處——
少女臉上還帶著些蒙蒙水汽，眼睛晶亮，唇角帶著笑意。
在這間屋子里，就像是爛泥里忽然開出了一朵花。
蓬勃、朝氣，香噴噴又嫩生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