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趙婆婆，時候也不早了，我該回去了，既然趙大哥已經(jīng)回來了，那我下次有空再來看您。”
蘇璃笑著跟趙母打過招呼，瞥了眼渾身帶刺的趙吉，不慌不忙地走出門外。
她也沒想著一次兩次就讓趙吉放下警惕。
不過，今天這一趟也并非沒有收獲，至少，她發(fā)現(xiàn)趙母確實是個善良的老太太，這樣的人教導(dǎo)出的孩子，也絕不會差到哪里去。
蘇璃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趙吉急忙將母親拉到身前，上上下下、仔仔細(xì)細(xì)地把母親打量了一遍，見母親安然無恙，他才如釋重負(fù)般長舒一口氣。
屋內(nèi)的緊張氣氛瞬間消散。
“娘，那女子沒跟您瞎說什么吧？”
趙吉的眼神飄忽不定，一扭頭，看見桌上無端多了些物什，他不禁眉頭一蹙。
幾步跨到桌前，大手一揮，他便將那些東西狠狠地掃落在地，發(fā)出一陣噼里啪啦的雜亂聲響。
趙吉滿臉漲得通紅，腮幫子鼓鼓的，對著母親氣呼呼道：“娘，這女子心眼兒壞著呢！以后她送啥東西，您可千萬別要，直接扔出去就行！”
趙母身形孱弱，好似深秋枝頭搖搖欲墜的黃葉，然而此刻，她雙眸之中卻透著一股少見的犀利光芒，她一言不發(fā)，只是靜靜地凝視著趙吉。
趙吉被母親這般注視著，只覺如芒在背，心下一陣慌亂，眼神不自覺閃躲開來。
“娘，您這么看著我干什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等過幾天結(jié)了工錢，我立馬帶您去看大夫……”
過了好一會兒，趙母才微微抬起頭，眼中的犀利漸漸化作一抹淡淡的悵然，她緩緩開口：
“阿吉，做人做事得講良心，不能胡來。”
“娘雖然年紀(jì)大了，走兩步路都費勁，可心里明白著呢，我看蘇姑娘是個好姑娘，你對人家做了啥，娘也不想問，你自己心里有數(shù)就行……”
說完，趙母慢慢彎下腰，她一件一件吃力地?fù)炱鸬厣系臇|西，輕輕拍去上面的灰塵，隨后，便抱著東西，邁著蹣跚的步伐走進(jìn)屋內(nèi)。
趙吉在堂屋呆立了一會兒，臉上一陣白一陣紅的，眼里滿是掙扎，他緊咬著下唇，牙齒幾乎要嵌入肉中。
最終，他再也忍受不住，猛地仰頭，“嗷”地大叫了一聲，接著便像一陣風(fēng)似的撒腿沖出門外。
蘇璃走在回家的路上，沒多遠(yuǎn)，就聽到身后傳來趙吉的呼喊聲。
她停下腳步，轉(zhuǎn)身便看到趙吉滿臉愧疚地朝自己跑來。
趙吉來到蘇璃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說道：“蘇姑娘，我錯了，我真的不是人！我動手打了人，你不但不記恨我，還對我母親那般好，我實在無地自容！”
他抬起頭，眼中赤紅一片，“要不，你打我兩巴掌吧，用棍子、磚塊，什么都行！你打我?guī)紫掳桑 ?/p>
蘇璃輕輕搖了搖頭：“趙大哥，我知道你本性不壞，只是被人帶偏了，只要你能改過自新，一切都還來得及。”
趙吉聽了蘇璃的話，心中更是羞愧難當(dāng)，他低下頭，不敢直視蘇璃的眼睛。
這雙眼睛里不帶一絲責(zé)備，反倒是滿滿的包容，這讓他的心里愈發(fā)難受了。
趙吉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才敢重新抬起眼眸，他眼神堅定，斬釘截鐵道：
“蘇姑娘，你放心，我一定會改過自新的！至于孫茂那家伙，我來幫你收拾他，我不能再讓他繼續(xù)害人了！”
蘇璃看著趙吉，心中感到一絲欣慰，不過又聽他提到孫茂害人，看來這個孫茂背地里干的壞事可不止一樁呢。
“趙大哥，孫茂醉酒時曾說漏了嘴，他說，他是收了人家的銀子來教訓(xùn)我哥哥的，你可知道，他是收了誰的銀子嗎？”
蘇璃的眼睛緊緊盯著趙吉，心也不由懸了起來。
碼頭那些攤販不至于對哥哥下手，要么就是她們在碼頭得罪了人而不自知，要么，就是蘇家那群妖魔鬼怪在背后給自己使絆子。
所以，趙吉口里的答案非常關(guān)鍵！
趙吉愣了一瞬，隨即便搖了搖頭，眼里閃過一絲愧疚：
“這我還真不知道，孫茂從未跟我提及此事，只說要教訓(xùn)一個沒有眼力見的小子，答應(yīng)給我錢，我就跟著去了……
不過，我知道他為了獲取賭資，常在碼頭上偷拿貨物去賣！
我還知道，他與一些地痞流氓勾結(jié)，故意在貨物裝卸過程中制造混亂，然后趁亂將部分貨物藏匿起來！”
“這樣啊，我知道了，謝謝趙大哥。”蘇璃點點頭，陷入了沉思。
或許是看出蘇璃的失望，趙吉拍著胸脯，接著說道：
“我可以幫你收集他偷拿貨物的證據(jù)，我知道他藏匿贓物的幾個地點，我們可以提前在那里設(shè)伏，等他再次作案時抓他個現(xiàn)行。我還可以出面作證，將他在碼頭上的這些惡行公之于眾，讓他在碼頭再也待不下去！”
“蘇姑娘，動手打人這事是我做的不對，往后不管有什么事，你直接招呼我一聲就行！”
蘇璃明白，要讓孫茂得到應(yīng)有的懲罰，必須有充足的證據(jù)，至于孫茂到底收了誰的錢，等他被碼頭逐出去之后，她自有法子問出來。
于是，兩人一拍即合，開始精心謀劃收集證據(jù)。
她先是讓趙吉趁著與孫茂一起干活的時機(jī)，悄悄記下孫茂每次偷拿貨物的時間、種類和數(shù)量。
同時，蘇璃自己則喬裝打扮，在碼頭附近的黑市附近蹲守，觀察孫茂銷贓的過程，用炭筆在紙上快速地描繪下交易的場景和相關(guān)人員的模樣。
甚至尾隨孫茂，在他藏匿贓物的地點多次蹲守，確保下次能當(dāng)場抓個現(xiàn)行……
經(jīng)過多日的努力，蘇璃終于將這些證據(jù)整理成冊，隨后，她便帶著這些證據(jù)前往碼頭管事的住所。
她恭敬地向于管事行禮后，遞上證據(jù)，神色嚴(yán)肅地說道：
“管事大人，小女子此次前來，是為了向您揭露孫茂在碼頭的諸多惡行。此人心術(shù)不正，為了籌措賭資，不僅偷拿貨物，還與地痞勾結(jié)，嚴(yán)重?fù)p害了碼頭的利益和聲譽。”
“大人您一向公正嚴(yán)明，證據(jù)在此，還望大人為碼頭除此惡患！”
于管事接過證據(jù)簿，一頁一頁地翻過去，臉色也愈發(fā)陰沉起來。
“大人，碼頭的繁榮穩(wěn)定離不開您的英明管理，若任由孫茂這般胡作非為，日后恐會有更多人效仿，后果不堪設(shè)想。我雖只是一介小女子，但也不忍見碼頭被此等小人破壞，所以才冒昧前來。”
蘇璃這話說得敞亮，在理又公道。
證據(jù)都擺在這里了，孫茂此人確實是毒瘤一顆，任誰都看得出來，實在沒有理由留著他繼續(xù)禍害下去了。
然而，于管事卻緩緩合上手里的簿子，他抬起頭來，目光帶著幾分審視，冷不丁開口道：
“你如此費心地收集這些證據(jù)，是不是因為你哥哥被這人打了一頓，你是存心來報復(f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