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秦多瑜和宮翠翠睡在雙人的木板床上,上面鋪的是草席。
現在白天很熱,晚上倒是有點點涼爽。
宮翠翠在房間四周熏了艾草,所以沒什么蚊蟲,讓秦多瑜松口氣。
“翠翠,我聽我哥說你來這里才一年?”
黑暗中,宮翠翠嘆口氣道:“是啊,這么快就一年兩個月了?!?/p>
“這里這么艱苦,你能堅持下去嗎?”
“剛來第一個月,我天天拖后腿,每天晚上都哭呢,好在大家都安慰我,我沒完成的勞動都會幫我完成,這樣我才堅持下來。
現在倒是適應很多了,不過以前我一百多斤的,現在只有八十幾斤,根本吃不飽,聽說今年更困難了,其他村子都有餓死人的了?!?/p>
秦多瑜聽了心里也很難受。
“我們六虎村真的算好的,村子里人口不多,山里野菜不少,想來也能熬過這個冬天,就是這些東西真的難吃。
可怎么辦?來了就回不去了,當初讓我選擇去粵省還是貴省,我選了這里,現在都有點后悔。”
“粵省其實也沒好多少,我大哥在那邊,也是窮得要命,不過這里的山比那邊多。”
宮翠翠:“下鄉真苦啊,以前細皮嫩肉,現在全粗糙,老了好多歲。
不過其實城里也挺苦的,除了定糧餓不死之外,想買多點糧食吃飽都買不到。
我一開始以為我來鄉下可以寄點糧食回去的,哪里想到自己吃都不夠?!?/p>
“翠翠,會好起來的?!鼻囟噼ざ疾恢涝趺窗参?。
晚飯的時候,看著粗糧餅子,野菜盤,和能照出人影的粗糧粥,就知道他們有多餓了。
“嗯,只能這么想,不然我都覺得過不下去了。”宮翠翠苦澀的笑了笑,“小瑜,我真羨慕你。”
“其實我之前也是在吉省下鄉的,后來嫁了個軍人,隨軍后好多了。”秦多瑜故意這么說的。
“翠翠,你不在這邊找個好一點的男人嫁了嗎?”秦多瑜知道她20歲了。
“小瑜,你別打趣我了,現在大家自己都養不活,哪里還能成家養孩子的,那不得一家人都餓死。
而且這里也看不到軍人啊,且我知道參軍的很多就是因為家里吃不飽穿不暖才會讓孩子去參軍,除非能得軍功,升上去。”
“你說得對,不過兩個人勞動總比一個人強吧,不要先生孩子?!?/p>
“話是這么說,可一旦在這里結婚,也許就再也回不去了。”宮翠翠嘆口氣。
“嫁給知青就能一起回去吧,哪怕嫁給村民,以后也可以一起出去的,國家在發展,這個時期肯定是會過去的?!?/p>
“若真如你說的就好了,我希望這一天早點到來?!?/p>
“翠翠,你覺得我二哥怎么樣?”
秦多瑜開門見山了,因為二哥若喜歡,她可以幫他爭取一下。
且她想二哥離開這個苦地方,他又舍不得翠翠,那就讓兩人一起去縣城好了。
“啊,???”翠翠被驚呆了,黑暗中的臉都紅了,“小瑜,你,你說啥?”
秦多瑜咯咯地笑起來。
“我是問你,你覺得我二哥人怎么樣?”
“你,你為何問我?難道他讓你問的?”
宮翠翠想到她每次和傅長江的眼神交流,其實誰都知道彼此喜歡。
那時不時偷看她的目光,常常讓她心里發熱。
“不是,是我看出我二哥喜歡你,所以我想問問你,你別擔心,我不會告訴我二哥的。”
宮翠翠震驚了,不過心里是很羞澀的。
傅長江表現得這么明顯嗎?
居然被他剛來的小妹這么快就看出來了。
“小瑜,你二哥人挺好的,勤快又善良,是個好男人。”宮翠翠實話實說。
不過她沒說的是傅長江長得好看。
第一眼看到這個男人的時候,她就覺得下鄉其實也不錯嘛,居然還有這么好看的男人。
后來就發現這男人不僅臉好看,人品也是好得沒話說的。
若真說有什么缺點,就是心有點大。
她記得有一次,傅長江在山里拿出干糧來,正好兩個村民的孩子沒東西吃,結果他就把干糧從給兩個孩子了。
他自己餓肚子餓了一天。
她那時候就覺得這男人有點傻,就不能自己留一點嗎?
好在傅長江也不是次次如此,要不然宮翠翠覺得這男人就是真傻了。
秦多瑜笑起來:“沒想到你對我哥的評價還挺高的。我想著把我哥弄去黔村或者省城里工作。”
“啥?”宮翠翠在黑暗中直接驚訝地坐了起來。
秦多瑜也坐起來。
“這里確實太苦了,我不想我二哥過這么苦的日子,我想給他找份工作,讓他離開這里?!?/p>
宮翠翠面色瞬間有點發白,一時間一顆心都在往下沉。
“小瑜,你,你有這么大本事嗎?真的可以離開這里嗎?”
“應該是沒問題的,就是我和我哥說了之后,他似乎不舍得這里。”
“他是傻了嗎?多好的機會,這里都吃不飽穿不暖,天天下地人都累壞了,若是能去縣城,起碼沒這么苦啊?!?/p>
宮翠翠真的覺得傅長江要是拒絕的話,是真的有病。
“是啊,我也覺得我二哥挺傻的,這里有什么好留戀的?!?/p>
宮翠翠不好意思地咳嗽起來。
“小瑜,你多勸勸他,能離開還是離開吧?!?/p>
宮翠翠雖然心里很難受,畢竟兩個人偷偷摸摸的兩情相悅,也覺得日子還是能美滋滋的過下去的。
但傅長江走了之后,她心里就空下來了,豈能不難受。
可這么好的機會,若傅長江不答應,那確實就是傻子。
“可我覺得,我二哥應該是舍不得你?!?/p>
宮翠翠頓時捂著臉,倒在床上。
“小瑜,你,你別亂說?!?/p>
“好好好,我不亂說,其實我是想你幫我勸勸二哥的,希望他能同意去縣城?!?/p>
“這,這,為什么是我???”
宮翠翠覺得自己都要哭了,她內心一點不想傅長江離開。
“因為我覺得二哥喜歡你,可能會聽你的勸,翠翠,你幫我勸勸他成嗎?”
秦多瑜心里雖然想著兩人若兩情相悅,她就一起把兩人弄出去,不過先得宮翠翠人品過關才行。
“我,我……”宮翠翠心里酸澀不已,“好,那我勸勸他?!?/p>
“那太好了,謝謝你翠翠?!?/p>
秦多瑜似乎安心睡覺了,可宮翠翠卻是一晚上沒有睡著,腦子里一直想著傅長江要離開的事情。
翌日清晨,宮翠翠帶著黑眼圈出門,就遇到傅長江。
傅長江見到宮翠翠,立刻蹙眉。
“翠翠,你昨晚沒睡好嗎?是不是小妹她太鬧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