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國放下水缸，把話頭轉到正事上。
“根生，陸靜，我今天來，還有個事兒想跟你們兩口子商量。”
“之前我不是看中了兩間鋪子嗎？靠街口那間，我打算讓雪梅和桂花開個米粉店。剩下挨著的那間，我想著，咱們兩家合伙，開個服裝店！你看咋樣？”
根生和陸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驚訝和一絲興奮。
張衛國接著往下說，把自己的想法全盤托出。
“那兩間鋪子，有個把月就能徹底弄利索，到時候咱們就能進場。”
“我的想法是，咱們兩家合伙開這個服裝店，股份對半開，一家百分之五十。”
“分工呢，也簡單。我負責跑南邊，去粵省那邊進最新潮、最好看的衣服回來。你們兩口子呢，就踏踏實實在店里守著，負責賣貨、招呼客人?！?/p>
“至于錢這塊，”張衛國伸出四根手指，“咱們先定個規矩，不管店里生意如何，每人每月開四十塊錢工資，這錢是死的，旱澇保收。
“到了年底，把進貨的本錢、房租水電、還有咱們的工資這些開銷都刨掉，剩下掙的純利潤，咱們兩家再對半分，你們看可以嗎？”
他又補充道：“當然，這只是我一個人的想法。你們兩口子好好合計一下，不用急著現在就給我答復?！?/p>
“要是你們覺得這法子不妥當，或者想自個兒單干，也成！”
“根生，你要是想自己開店，到時候你就自己另外找地方，咱們還是好兄弟，情分不變。要是手頭緊，跟我說一聲，能幫的我肯定幫?！?/p>
張衛國話音剛落，根生“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衛國，這事不用合計，我跟你一起干?！?/p>
“這兩個月，要不是你帶著我，我上哪兒能攢下兩千多塊錢？我信你，跟著你干，準沒錯！”
旁邊的陸靜也連忙站起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衛國，根生說得對，我也信你！”
她看著張衛國，眼神亮晶晶的：“你這人，腦子活絡，做事敞亮，運氣還好！俺娘說我不聰明，要想掙錢就得跟著聰明人。”
看到根生兩口子這么信任自己，張衛國含笑打趣道：“你們就這么相信我，不怕我把你們給賣了？”
根生用拳頭錘了他一下：“你小子胡說八道。我和媳婦又不是小孩子，把我們賣了，人家還得管飯呢，不劃算?！?/p>
三個人哈哈大笑，最后張衛國說：“行了，收拾東西，去下毫子。這撈膳魚的買賣還能再做個把月，多存點錢總是好的?！?/p>
說完他也站了起來：“根生，我去叫躍進，你帶上毫子，來我家匯合?！?/p>
劉根生看了一眼手表，已經九點半了。
“成，咱們手腳快點，不能耽誤時間?！?/p>
“明天你帶桂花去辦離婚手續，擺攤賣膳魚的事交給我和振華?！?/p>
雖然張衛國有些遺憾明天不能把膳魚賣給系統，會少賺一筆錢，不過桂花離婚是頭等大事，搞定之后，他才能安心做別的事。
“好，振華知道在哪里賣，你跟他一起我也放心。”
隨后，三個人收拾好了毫子，直奔丁家灣。
第二天一早，張衛國回到家的時候，桂花已經起來了，正幫著老娘趙三妹干活。
張衛國看到老爹張為民，對他說：“爹，我現在帶桂花去民政局辦離婚手續。勝利叔帶人來量宅基地的事，就麻煩你了?！?/p>
張為民擺擺手：“去忙你的，量尺寸的事，我會看著，三畝地保證一寸都不會少。”
張衛國蹬得不快，后座上的桂花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有些發白。
半小時后，民政局那塊略顯斑駁的牌子出現在眼前。
張衛國剎住車，長腿一支，穩穩站定，張桂花從車上跳了下來。
還沒等他開口，就看到兩個人影站在民政局門口的樹蔭下。
一個是先鋒村的支書，穿著件半舊的中山裝，手里夾著根煙。
另一個，則是臉色陰沉，眼神躲閃的王福貴。
昨天那一塊錢，果然沒白花。瞧瞧人家支書這態度，大清早就等在這兒了，夠意思。要是沒打點，指不定還得費多少口舌。
他推著車走過去，沖著支書點點頭：“支書，辛苦您了，這么早就過來?！?/p>
說著，順手從兜里又摸出一包煙，塞到他手里。
支書也沒推辭，自然地接過來揣進兜里，拍了拍張衛國的胳膊：“應該的，大家都是為了解決問題?！?/p>
自始至終，張衛國連眼角的余光都沒分給王福貴一絲一毫。
他把自行車往墻邊一靠，對桂花說：“二妹，進去吧?！?/p>
然后自己率先邁步走進了那扇掛著“婚姻登記”牌子的小門。
王福貴站在原地，看著張衛國那挺拔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旁邊面無表情的桂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心里恨意翻騰，恨張衛國的強勢，恨桂花的決絕，更恨自己如今的窩囊。
可形勢比人強，人家張家現在起來了，自己爹媽都怕了，他還能咋樣？
今天這婚，不離也得離，真他娘的憋屈！
他們來得早，辦事窗口前還沒什么人。
工作人員是個中年婦女，態度不冷不熱。
張衛國把兩人的戶口本、介紹信遞過去。
工作人員按流程詢問：“雙方都是自愿離婚？”
桂花小聲說了句：“自愿?！?/p>
王福貴看著那明晃晃的“離婚”二字，喉嚨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自愿。”
手續辦得異常順利，核對信息，蓋章，簽字。
很快，兩本嶄新的、帶著油墨香氣的綠色小本子就遞了出來。離婚證。
張衛國接過屬于桂花的那一本，遞給她。
看著二妹接過本子時微微顫抖的手，他心中一塊大石轟然落地。
從今天起，二妹就徹底和王家、和王福貴這個爛人，再無瓜葛！
他真的，改變了二妹上一世那悲苦的命運！這種成就感，比自己掙多少錢都來得更強烈！
桂花緊緊捏著那本離婚證，眼圈有點紅，但嘴角卻微微向上揚起，那是如釋重負的輕松。
從民政局出來，張衛國又真誠地向支書道了聲謝：“支書，今天這事兒，多虧您了?！?/p>
支書擺擺手：“小事一樁，以后有啥事需要村里協調的，言語一聲?！?/p>
張衛國跨上自行車，桂花這次坐上來，感覺身子都輕快了幾分。
“走了，二妹，回家！”
自行車再次發出“吱呀”的聲響，載著兄妹倆，朝著花溪村的方向而去。
回到家里，剛進院子，李雪梅就迎了出來，臉上帶著笑意：“衛國，桂花，回來了？事兒辦妥了？”
張衛國點點頭：“嗯，離了。”
李雪梅松了口氣，拉著桂花的手：“離了好，以后咱好好過日子！”
她又轉向張衛國，語速很快地和他說：“衛國，剛才勝利叔帶人來，把咱家那三畝宅基地都量好了，尺寸足足的，一點沒少！
爹和娘已經去村里喊人了，說明天一早就過來幫忙打地基，準備起屋！”
張衛國“嗯”了一聲，這些都在計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