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云濟本就不勝酒力，即便不出家后也極少沾酒，加上數日苦悶，接連幾杯下去也已經是臉頰緋紅，晃晃悠悠了。
而原本的鋸嘴葫蘆此刻也在酒力的作用下松動了，聽到衛楚的話，搖頭苦笑道：“你沒輸，我亦沒贏，你我之間，也許永遠不會有勝負一說。”
蘇芮對衛楚沒有男女之情，對自己，也是沒有的，只是權衡利弊的考慮，是選擇之下的嘗試，她的清醒從未有絲毫偏移。
即便他同蘇芮有名分，有夫妻之實，有金團銀團，但他知曉，這些都留不住蘇芮，哪一日，她想要走，就會走。
他同衛楚一樣。
“不，你贏了。”衛楚搖頭，伸手從懷中拿出什么東西，放在桌上，攤開手。
里面是一個護身符。
云濟見過，是衛楚為蘇芮求來，蘇芮從自己手中奪過收下的那一個。
“你兩個兒子百日宴那日，她找我，將這個東西還給了我，說，那日在殿前只是同你慪氣才收下了。”衛楚笑，笑里全是苦澀和無可奈何。
云濟一怔。
那日她只是將東西還給衛楚？
可想到之后發生的事，蘇芮詢問他時，他的回答以及她的神色，云濟剛剛升起來的心又再度沉了下去。
“這樣的話，她對你并非第一次說了，她對你無意，便不會給你機會，你明知她，又何必自棄自壘。”
若蘇芮終有一日要離開，沈鐸也是個不錯的選擇，若有其他更好的，他……不得不祝她。
衛楚笑了，笑著笑著，淚落了下來。
“若只是一如以前，我豈會承認我輸了？”又倒了一杯酒，衛楚一飲而盡，掙扎了片刻，直視著云濟說：“她說，她愛你。”
若非蘇芮說出這句話，衛楚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他了解蘇芮，只要蘇芮的心沒有落定，即便生了孩子，即便她不愛自己，可她的心里也沒有其他人，便就有機會。
但她說，她愛云濟，他了解她，只從她眼眸里就能看出真假。
他想要自欺欺人都再也做不到。
而云濟，已經完全震頓住了雙眸。
她愛他？
三個字，如一擊又一擊重錘打在心臟上。
蘇芮愛他？可……
“你也說了，她若是無意，不會給絲毫機會的，王爺，你如今都得了多少機會了？”情敵之間具有相同，衛楚看得出云濟的悲憂來自蘇芮。
而這話，醍醐灌頂。
是啊。
是他當局者迷了。
蘇芮雖依舊清醒，可她若對自己無意怎么愿意同自己試一試？
但……
“我說了，我不穿這個！”下方傳來女孩不悅的喊聲。
移眼往下去，下方河邊是黃娘子的二女兒二妞和小女兒小丫，兩人正在河邊刷洗碗筷，而地上扔著一個包袱。
包袱半開，能看到里面是一套灰撲撲的衣裳，是小男孩穿的那種短打。
二妞忙擦了擦手把包袱撿起來，愁眉道：“你八歲了，跟著娘做生意，多少人看著，穿這個，安全些。”
“我不要！”小丫抬起下巴，絲毫不讓。“我就喜歡穿裙子，我就喜歡漂亮，做生意怎么了？女子不能做？漂亮的姑娘不能做？我就要穿，就要做，我要叫兗州城的人都知曉，漂亮姑娘也能討生活，養活一家子。”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那些男人壞著呢。”
“他們壞他們的，難道還敢對我怎么樣？沒有王法了不成？我漂亮，我又不弱，我跟著沈叔叔學武功，打得他們不敢壞！”
“你……”二妞說不過小丫，一憋再憋道：“我都是為了你好。”
“我知曉二姐你是為了我好，為我好的心是好的，可你想沒想過，你的為我好，我想不想要？一門心思自己做主，這就是強加給我了，而且，我沒你想的那么脆弱。”小丫站起身來，小小的身板卻站得筆直。
“啊！”
二妞和小丫同時痛叫出聲來，兩人同時平等的后腦勺挨了黃娘子一巴掌，護著兩個女兒對上面看熱鬧的客人賠笑道：“不好意思，兩個孩子不懂事吵著各位了。”
“沒有，小丫說得對，說得好。”沈鐸開口鼓掌，其他人也跟著叫好起來。
黃娘子紅了臉，忙拉著兩個女兒走，被拖著的小丫還抬手朝著沈鐸揮手笑，甜脆脆的喊：“沈叔叔，有眼光。”
那聲音，那笑容，像初升的驕陽。
看著看著，衛楚呢喃道：“真像蘇芮啊。”
話音還未落地，突然，對面的云濟站了起來。
驚得沈鐸和衛楚都看過去，不明所以。
可沒等他們問，云濟將迅速撩開簾子奔了出去，等衛楚反應過來再一次撩開簾子，云濟已經騎上馬，目光堅定的架馬飛奔了。
“王爺這是抽哪門子瘋？”沈鐸不明就里的回頭問衛楚。
衛楚看著門外，又喝了一杯酒，幽幽道：“他想通了。”
想通？
想通什么？
想通了去哪兒？
明個還回來當值嗎？
一大堆問題，可衛楚卻說完就醉倒了下去，沒人回答他了。
而此刻，外面的寒風里夾雜著點點飛雪，路上已經沒有行人了，城外就更是人跡罕至，只有云濟一人一馬在月光下迎風而行，卻一點不覺寒涼。
他要去見蘇芮。
是他想當然了，還不如孩子通透。
他自以為給蘇芮的好，未必是蘇芮想要的。
而蘇芮，并沒有他所擔憂的那么脆弱。
她冷靜，強大，堅韌，不會被任何打倒。
他愛她。
她同樣愛他。
那么，一切便不該是如此。
又一次揮舞韁繩，云濟恨不得此刻自己能生出翅膀，飛到蘇芮身邊。
不知跑了多久，云濟的睫毛上已經凝結了霜，距離盛京還有一半的路程。
今夜，只怕是趕不到了。
就在心中略有落寞懊悔的時候，遠遠的，有馬蹄聲傳來。
他放慢速度，雙方緩緩靠近。
越來越近，昏暗的月光下輪廓逐漸清晰。
同樣是一人一馬，對方包裹嚴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可只看一雙眼睛，云濟就心中震撼，加快速度，朝著那日思夜想的人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