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漸落,天邊直余一抹殘陽,殷紅如血,遠山似伏獸,塵飛似怒龍,馬蹄聲響的急,破風聲嗚嗚催。
城墻上,天武門諸人個個已如臨大敵,高度戒備起來。
易天心眼中冷光湛湛,緊盯著來者,擋在周白凡與青瓷之前,沉沉道:“這些人,在氣元神廟中個個都是劊子手的角色,非常危險,一會兒你們萬莫輕易出手。你看,為首那一個老者,乃是氣元神廟的一個古老人物,年歲已不知幾何,多年前我曾見過幾次,沒想到容貌依稀如舊,幾乎毫無變化……”
然易天心三人的另一邊,孤身獨立的青靈面上也不自禁的流露出一絲寧殺之色,看著來者三十來人,面龐上浮現出絲絲冷笑,忽然冷冽的自語道:“唐霜白,殺人三百載,今番此地納命來!”
青靈低沉冷冽的自語聲音將將落下,城前馬蹄聲已響動若雷,接著一連串馬嘶響起,三十人同時勒馬。
位于最前的那老者緩緩掀下頭上斗篷,抬起頭掃了一眼城墻之上的諸人,面上露出一個森冷的笑容,沉聲道:“熟人真不少!把城中白玉芙,寧長安交出來,爾等狗命,我皆可饒過,如果不然,通通都死!”
馬上老者目光緩緩移動,掃過牧無雙、駱高陽、林霆劍三人面龐,驟然發出冷酷聲音,說出這樣一番話,尤其是最后“通通都死”四個字,緩緩發出,鏘鏘有力,殺意森冷,登時就讓人渾身要起一層雞皮疙瘩來。
這個出言森冷,極不通人情的強勢老者,竟似認識林霆劍、牧無雙和駱高陽三人。
城墻上天武門諸人但見城下三十人個個森冷恐怖,深不可測,雖然毫無兵刃,一聲不吭,然在這馬匹一道道響鼻聲中,沉寂的可怕,尤其給人一種危險感覺。
林霆劍眉頭一皺道:“你是唐霜白?”
居于首位的老者哈哈笑道:“沒想到,當年一面之緣,這么多年過去,你林霆劍居然還能記得老夫!”這人笑起來冷,說什么話也都顯得冷,冷的讓人顫栗,無形之中只感覺到此人透著一股莫名的殘忍。
林霆劍聽聞,緩緩道:“這么多年來,你的一切都一如往昔,似乎這幾十載歲月在你身上并未留下任何痕跡,你那時便給我極其深刻的影響,如今再見你這張老臉,一如往昔,分毫如舊,如何會忘!”
氣元神廟誅邪殿,誅邪殿中唐霜白,唐霜白,殺人三百載。
試問蘇萬屠兇名如何?
與此唐霜白比起來,小巫見大巫,不值一提。
唐霜白,乃是氣元神廟誅邪殿中的一個老家伙,與牧無雙、駱高陽乃是同一時期的人物,是個老妖怪般的人物,一直在氣元神廟誅邪殿中執行各種誅邪任務,平定江湖中各種邪亂,已經有三百多年的時間,在普天之下莽莽江湖之中,名聲由來已久,是個極端恐怖的角色。
如果蘇萬屠的魔名代表的僅僅是一種兇悍的震懾,那么唐霜白則完全是代表著絕望,歇斯底里的絕望,死亡的絕望。
唐霜白,殺人三百載,目標無一逃脫,其可怕程度,可見一斑。
傳說當年剿滅輪回道門,此人建下大功,一舉在江湖中留下了多少年來不曾被歲月磨滅的鐵血名聲。
唐霜白這個人只為氣元神廟辦事,不通人情,冷漠而睿智,凡是誅邪殿列出的名單,都是他殺戮或抓捕的對象,多少年來,此人一直熱衷此事,雖然在誅邪殿中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然而卻依舊熱衷此事,樂此不疲。
傳說,唐霜白雖不濫殺,但實際殺人已成習慣,已成為與呼吸、練功一樣,每日必須的尋常必須之事。
這一次,唐霜白居然盯上了玉芙和寧長安,實在不是一件讓人心情愉快的事情,惶似忽然間被死亡夢靨纏上。
唐霜白聽到林霆劍的話,咧開嘴微微露齒一笑道:“老夫有神功護體,容顏永駐,歲月自然不可奈何老夫。你小子,當年桀驁不馴,無論如何也不入我氣元神廟,到達現在,也不過這些微進步,老的不成樣子,實在是可惜,可惜??!”
林霆劍聞言沒有再作答。
城墻上其余人一個個神色凝重,表面上看起來雖然鎮定,然則內心之中卻驚濤駭浪,無法平靜。
他們這些人,哪一個不曾聽過武學圣地氣元神廟的種種傳聞,恍若人間仙跡似的,心有向往之情者不在少數。然而此刻,因為所屬陣營的緣故,一個個不得不與心目中的圣地站在對立面上,成為敵人,內心之中如何心緒,簡直是五味雜成,忐忑不安,滋味不妙。
林霆劍不語,唐霜白也未做理會,目光一轉,掃過城墻上諸人,冷冷一笑道:“現在,把寧長安和白玉芙交出來,老夫唐霜白保證對諸位秋毫無犯,若是不交,劃為同黨,一律清洗!”
聽到這殺意森森的話,牧無雙駱高陽無不是雙目一眨,已經明白了過來,原來這個唐霜白已認不得他們是誰,當下心中無不是一陣冷笑。
牧無雙沉聲道:“誅邪殿的來人,你們要抓他們二人,總得有個原因吧?”
唐霜白聞言,眼中兇歷的冷光一閃,目光如刺一般盯住牧無雙道:“理由?老夫還需要理由?!”說話間,他抬起手指向絕生氣翻涌不息的永安府城內,旋即繼續冷笑道:“邪惡氣息已濃烈到這般地步,老夫還需要什么理由?!兩個邪人,禍害一城之人無家可歸,害人不淺,難道不該殺?!”
牧無雙聞言,嘆息了一聲道:“這的確是個理由!”
駱高陽接著道:“既然你們要誅邪,那么便入城去誅吧,你們要殺的人就在城中,我等坐鎮此地,乃是盡人事,防止不識好歹之人貿然入城,本意并不是阻攔氣元神廟的來人入城。畢竟,事到如今,已完全失控,到了這般可怕地步,已非我等能夠處理的事情了!”
唐霜白聞言瞥了駱高陽一眼,旋即哈哈大笑道:“好,爾等算是識相之人。不過,城中邪氣森森,十分危險,天色已暗,又不可動用精神,一時不好找到二人藏身之地,老夫需要幾個帶路之人,以便老夫能速速找到寧長安與那魔女玉芙二人藏身之地,你們挑出幾個識路之人,給老夫帶路,如果事成,氣元神廟定有賞賜!”
牧無雙聞言,呵呵一笑道:“賞賜自不需用,協同氣元神廟維護正義乃是分內之事。就容我們兩位來帶路吧!城中危險,其他人也吃不消!”
說話間牧無雙指了指駱高陽,意思便是他們二人一同帶路。
唐霜白點了點頭道:“很好,就你們兩人?!?/p>
這時青靈忽然道:“我也同去!”
牧無雙與駱高陽聞聲微微一愣,深感詫異。
駱高陽沉聲道:“城中危險重重,此去必然步步難行,小姑娘,你還是留下來罷!”
青靈眉頭微蹙,倔強的搖了搖頭道:“這點危險還難不倒我!”
這時唐霜白忽然冷聲喝道:“你要去,老夫便讓你同去。走!”說話之間唐霜白劈手便是一掌打出,登時將永安府城門打為一片碎渣,一掌之下城門大開。旋即此人翻身下馬,帶著身后二十九隨眾,徑往城中而去。
牧無雙在將欲躍下城墻時忽然回頭看向林霆劍,神色凝重的沉聲道:“好好照看此間諸位,萬萬小心,不容有失!”
林霆劍聞言點了點頭,與其余人看著牧無雙、駱高陽。青靈三人在最后一抹夕陽中躍入城中,正好在唐霜白一行的前面,帶著諸人往前而去,不一會兒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此時此刻,天色已黑了下來。
城墻上的風吹的頗有幾分勁道,發出呼呼的聲音。
永安府城外遠處,可見點點燈火已亮起,浩大一片,宛若光海一般。而在永安府城內,卻已黑漆漆一片,建筑影影綽綽,模模糊糊,又無法以精神去感應,實在不知其中境況如何。
林霆劍等三十余人在城墻上靜靜等著,已打起了防備。
林霆劍還記得牧無雙臨走之前的囑咐,更未忘記起先嚴密監視在林府周圍那許多氣元神廟誅邪殿的高手,暗暗警醒諸人,不可掉以輕心。
這一夜,隨著天黑,晴空中忽起了云朵,片片烏云從遠方當空覆蓋過來,似乎預示著一場綿綿的春雨即將到來。
天空中漸漸已無星無月,夜色黑的純粹,漸漸竟伸手不見五指。
牧無雙、駱高陽和青靈三人在前帶路,已到地涌黑蓮之地,絕生氣早就可怕到了極致。在這等險惡環境之中,這一行人皆是精神極度收斂,不敢絲毫外放,饒是如此還是感覺到精神被不斷蠶食,一個不好極有可能精神破滅而亡,而諸位的實力更是被削弱了四成還多。
牧無雙、駱高陽和青靈他們三人倒還好些,有業火護佑,受到的克制相對要小些,實力只被削弱了近三成。
死寂、黑暗、危機緊迫。
城中簡直是個讓人無法久留的絕地,多在里面待一刻,整個人的精神、意志、功力都要被狠狠的消耗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