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間的視覺沖擊,對于追求極致完美,視細節如生命的時尚大師托尼來說,不亞于一場美學災難!
他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渾身一個激靈。
剛才所有的欣賞、陶醉、藝術共鳴瞬間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震驚、憤怒、痛心疾首和難以置信的強烈情緒,差點沒讓他直接從駕駛座上氣蹦起來!
“Oh!My!God——!!!”
一聲夸張的、帶著破音邊緣的驚呼從托尼口中迸發出來。
蘇甜卻像個最尋常的鄰家女孩,渾然不覺自已給作品的主人造成了多大的視覺傷害,以及靈魂羞辱。
就這么穿著那身價值連城的淺綠色綢緞長裙,踩著那雙煞風景的米白色人字拖,“踢踏”、“踢踏”地走到了他那輛炫酷超跑的駕駛門外。
托尼痛嚼牙根,氣忘了,人都沒下車,直接激動得單腳跪在了駕駛座的皮質座椅上。
上半身探出敞篷,指著蘇甜的腳,手指都在發抖,激動的聲音有些尖利:
“你!你你你!你怎么能穿拖鞋呢?!啊?!還是這種……這種……”
他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那雙褻瀆了他作品的人字拖。
他氣得直拍方向盤,儼然一個捶胸頓足的滑稽模樣,“哎呦我的老天爺!全毀了!全毀了啊!”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紫,像是心愛的珍藏被潑了油漆,抓心撓肝,痛不欲生,開始了連珠炮似的批判:
“這‘月光苔原’!我用了最頂級的意大利真絲!研究了三個月的光澤度與垂感!每一道縫線都是手工!是為了在星光下、在宴會上、在最重要的時刻綻放光芒的!不是讓你配著人字拖逛早市的!”
“暴殄天物!焚琴煮鶴!牛嚼牡丹!”
他一口氣蹦出好幾個成語,中文水平在此刻達到了巔峰,“你的腳!那么漂亮的腳!應該藏在 Jimmy Choo 的水晶鞋里!或者至少是一雙 Manolo Blahnik 的緞面涼鞋!而不是這……這塑料的破玩意兒!”
“氣死我了!真的氣死我了!”
他越說越氣,簡直不想再看蘇甜,特別是她的腳,第二眼。
他一屁股重重地坐回駕駛座,抱著手臂,目光火辣辣的噴著火焰,胸口劇烈起伏。
用上全部惡劣的表情看著蘇甜,無聲地表達著最大的抗議和嫌棄。
蘇甜眨了眨眼睛,臉上沒什么愧疚的表情。
她其實是故意的。
一方面,她確實覺得穿人字拖舒服;
另一方面,她隱約覺得,對付托尼這種級別的藝術家,循規蹈矩可能反而很難引起他的注意。
一點恰到好處的“冒犯”和“反差”,或許能打開局面。
等他這通“美學批判”發泄得差不多了,蘇甜才漫不經心地、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的語氣開口:
“托尼老師。”
她聲音清脆,“衣服,不是用來‘穿’的嗎?設計出來,不就是讓人穿著舒適,表達自我個性的嗎?”
她當著他的面,又故意抬起一只腳,晃了晃腳上那只人字拖。
“上街穿拖鞋,多舒服啊。更何況——”
她歪了歪頭,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我覺得,這件裙子,最搭人字拖了。有種……嗯,不費力的時髦感,和打破常規的反差美。”
“最搭人字拖?!”
托尼猛地瞪圓了那雙畫著精致眼線的眼睛,臉更綠了,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荒謬的笑話。
“反差美? 你這是反差‘毀’!我的設計理念是‘清靈出塵’!不是‘下樓倒垃圾’!!”
這次他氣得直接扭過頭去,是真的不想理她了,從鼻子里哼了一聲。
蘇甜看著他那副孩子氣的賭氣模樣,心里只覺得有點好笑。
她不再站在車外,而是走近一步,俯身,雙手撐在了超跑低矮的車門框上。
這個動作讓她微微下腰,本就寬松的禮服領口隨著重力自然下垂了一些,露出了更深一些的、雪白誘人的溝壑曲線。
正準備繼續生悶氣的托尼,眼角余光不經意地掃到這一幕,目光不由自主地停頓了那么零點幾秒。
那抹風景在晨光下確實……很美好,與他的裙子相得益彰。
但他立刻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視線,嘴里還故意夸張地“嘖”了一聲。
用手在面前扇了扇,仿佛要驅散什么不該有的念頭,嘟囔著:
“啊噓……,小寶貝,你竟敢魅惑我?我知道你很美,但我又不是顧硯沉那個色胚。”
他聲音不大,情緒復雜,但足夠蘇甜聽清。
話完,但那驚鴻一瞥的“余味”,似乎已經穩穩的殘留在了他的視網膜上。
蘇甜聽到了他的嘀咕,忍不住輕笑出聲,沒在意。
她此刻完全把他當成了一個可以平等交流,只是帶著點古怪脾氣的同行前輩,最多是個意趣相投的“姐們兒”。
她不再廢話,隨手揚起帶來的那份不算太厚的文件,隔著車門,雙手遞到了托尼面前。
“托尼老師。”
她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認真而懇切,“這是我的簡歷和一些在校的設計作品。我請求……能有機會進入您的設計部工作,跟您學習真正的時尚,做我喜歡的服裝設計。”
托尼正為剛才那瞬間的口是心非有點懊悔呢,聞言,眉頭倏地一挑。
哦?
她要離開顧硯沉的總裁辦?主動投奔他的設計部?
這個信息讓他心底暗喜,有一種微妙地“贏了”顧硯沉一局的感覺,立刻讓他整個人都清爽的坐得筆直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