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蓮衣有些猶豫,今夜,她還想去探查一下的冥蓮公主的尸體,將她徹底封印起來,從而找到方法,打破這鬼打墻的朔月之夜。
可是瞧見,葉驚鴻的臉頰燒起兩團不自然的紅暈,在蒼白肌膚的映襯下,好似染血的桃花。
“小桃花……你還好吧?”
葉蓮衣還想說什么,就瞧見葉驚鴻一個手刀,竟然打暈了她。
等葉蓮衣睜眼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在男人的背脊上,行走在漆黑的魔域。
魔域的夜晚黑暗深沉,時不時有電光撕裂天空,帶來短暫的光明。
葉蓮衣錯愕:“小桃花……你要帶我去哪里?”
葉驚鴻背著她,一步一步向前走,語氣認真道:“衣衣,我們回三生界。”
葉蓮衣一怔:“三生界?”
葉驚鴻額頭已經滲出了一滴豆大的汗,他應該已經背著自己,走了很遠的路。
“那里,是妖魔仙三個種族可以共存的地方。”
“像你這樣的小妖精,像我這樣的小魔龍,在那里是可以成親的。”
“姐姐以前和我說過,以后,若是遇到了喜歡的姑娘,一定要帶她回家。小蓮藕精,我喜歡你,我想帶你回家。”
葉蓮衣嘴唇莫名有點顫抖,依偎在男人的寬闊后背,不自覺的眼淚打濕了葉驚鴻的后背。
她不知道,等到天明之際,他們究竟是會走出了漆黑的魔域,還是會依然回到什么都沒有發生的朔月之夜。
葉驚鴻臉上帶著發燒的酡紅,依然一步一步堅定的,要將她背出黑暗的地方。
“衣衣,我真的好害怕……”葉驚鴻絮絮叨叨道,“我感覺有什么東西,一直在暗中盯著我們,我很害怕……會失去你。”
葉蓮衣一怔。
她也有差不多的感覺,隨著每次循環醒來,她身體越來越疲乏,精力都要被人抽走了一般。
兩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握得特別緊,好似這樣就能抵御所有未知的風險。
“小桃花,別再走了,我們有飛行法器的。”
她教著葉驚鴻從瑪瑙儲物戒里,拿出自己的琉璃仙舟。然后,乘坐著琉璃仙舟,帶他暫時離開魔域。
等出了魔域,見到外頭有月光亮起。
一直警惕不安的葉驚鴻,終于松了一口氣,竟然累到迷迷糊糊靠在小榻上。
葉蓮衣見他燒得厲害,給他喂下了藥,又給他額頭換了冰毛巾。
趁著他睡著了,她點亮了久違的月光燭臺。
月隱出來的第一句就是罵她:“葉拂衣!你這女人還有沒有良心?你說說,你都多久沒有放我出來了!”
下一刻,他看到的小榻上的葉驚鴻,紫眸一縮:“這是……你相好?”
葉蓮衣嗯了一聲,然后煩躁地講述了一下,最近發生的事情。
月隱沉默地看著葉蓮衣許久:“葉拂衣……你相好快死了。”
葉蓮衣無奈道:“我知道,他中了忘憂花之毒……就等著你給我線索,去拿海生冰蓮解毒。”
月隱神色嚴肅:“不是,他的氣運快被別人吸干了。你若再不帶他走,他很快就要沒命了。”
葉蓮衣心里咯噔一聲,嘴唇哆嗦:“他不是中了巫蠱之術?”
月隱看著她,斬釘截鐵:“你倆,已經被偽天道盯上了。”
那一刻,葉蓮衣的后背開始陣陣發涼。
月隱坐在琉璃舟一角,一條腿蜷縮、一條腿豎起,夜風吹散他銀白色的長發。
“你相好在殺了穿越女的那一刻,就已經被偽天道盯上了……偽天道應該還挺喜歡他的,沒舍得直接將他清除了。”
葉蓮衣望向他,認真道:“月隱,你究竟是誰,為何會知道得這么多?”
月隱慵懶地坐在角落,哪里還有半點高冷神君的姿態:“不是早就說了,不過就是個普通至極的死鬼。”
他扯了扯脖子上的蛇形項圈,諷刺道:“還是一個被謊話連篇的女人,騙身又騙心的死鬼。”
葉蓮衣沒空和他拌嘴。
她取出了蓮蓬小包里,好幾本他追著要的續集,一股腦全推給了月隱:“現在能說了不?”
月隱翹起嘴角:“勉強講一點,我的豐功偉績吧。”
琉璃舟緩緩行駛在月下,兩人就像老朋友一般嘮嗑。
“葉拂衣,我是不是沒有告訴過你,我為何會死?”
葉蓮衣回憶了一下:“你不是覺得一帆風順的人生實在無聊,這才自殺的嗎?”
月隱笑了起來:“是啊,我說過,我一出生就是天之驕子,家庭幸福,百姓愛戴。”
月隱面色陡然一冷:“可突然有一天,我發現所有愛我的人,都不認識我了……我被剝奪了身份一般,所有人都不記得我的存在。”
葉蓮衣一怔,她沒想到月隱居然和她有過一樣的經歷。
“我不甘心,只能飛升上界,想要找到喚醒我家人的方法……后來,我成神以后,看見我的父皇母后,黎民百姓,所有人的頭頂都懸著一根透明的絲線。”
“那時,我方明白,眾生皆是棋中子……”
月隱諷刺道:“我為了救下他們,做了許多我不喜歡的事情。后來,我實在受不了,開始反抗偽天道。偽天道見我不甘受到控制,為了警告我的叛逆……便抹殺了整個月之國。”
“一夜之間,我的國家,我的親人,全部都消失了,只成了史書上寥寥幾筆的文字。”
神界之上。
一襲銀甲戰袍的月隱,手持銀槍,眼睛充血一般的紅:“為何……你為何要如此?”
天道的聲音好似還在耳邊回蕩,充滿了慈愛:“吾的孩子,你是吾最滿意的杰作之一,可你太傷天父的心,天父需要小小地懲戒你……”
一滴眼淚從琉璃紫眸緩緩墜落,猶如一顆星辰,他聲音似乎有點哽咽:“僅僅,是為了懲戒我……祂便隨意屠戮了,我月之國五百萬的子民啊。”
月隱聲音頓了頓,強行壓回了情緒:“從此,我不愿意再做他的牽線傀儡,可我甚至連自戕,都要防備著他會將我復活。所以,死之前,我故意將肉身解體,恩澤大地。”
“我將自己的神魂,永遠地困在神隕秘境,我出不去,天道自然也無法輕易進來。”
葉蓮衣傾聽著他的故事,神色似乎有點動容。
月隱扯了扯嘴角,又換上了一副高傲的表情:“葉拂衣,你可千萬別同情我,被你這種倒霉蛋同情了,豈不是會顯得我很可憐?”
“不要讓他再接觸那個什么冥蓮了,吾懷疑那個冥蓮,就是天道用來收割氣運的容器,越是接近她,氣運會被她收割得越多,直到徹底榨干他的最后一點價值……”
葉蓮衣煩躁揉著頭發:“我就不明白,那個偽天道為什么追著我倆禍害,我招他、惹他了嗎?”
月隱緊盯著她,好似意有所指一般:“說不定,你還真的招惹他了。”
小榻上的葉驚鴻睡得很熟。
月隱瞥了一眼:“你相好算幫你當槍了,他很敏銳,應該早有察覺了,甚至不惜將自己的情感和理智分割成兩種人格,只為了掙脫天道的桎梏。所以,他才能帶著你離開。”
“若是吾沒猜錯,等到天一亮,你們又會回到初一那天。”
葉蓮衣真的后怕了:“我們……還要回去啊?”
月隱笑了:“見你們跑了,可不是得回檔嗎?能聽懂什么叫回檔不?”
通過彈幕和肖瑤,葉蓮衣已經懂得了很多來自異界的知識。
“也虧得那個冥蓮不夠聰明,她應該沒辦法同時下手兩個人,若她不是一開始選擇下手你師尊,而是選擇直接下手你,那么你會真正地消失……如同我一般,你的朋友,親人,再也不認識你。”
想起那些投射而來陌生的目光,葉蓮衣的臉色一片慘白:“你這般清楚,一定有辦法解決她對嗎?”
極樂城那么多人,現在都被冥蓮控制了,甚至連葉驚鴻的氣運也被奪走了。
月隱笑了:“有啊,可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葉拂衣,想要拿回一些東西,你就得付出一些東西。”
葉蓮衣心中猛然一咯噔,內心有種不祥的預感:“你想要什么?”
月隱勾起一抹惡劣的笑容,猛然湊近了她,在她耳邊輕聲低語:“吾要你……”
初一,極樂宮。
葉蓮衣沉默地走在宮墻之內,看著眾人抬著華麗的轎輦,一襲紅衣的冥蓮公主,對自己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葉蓮衣遮起左眼,用紫琉璃的單眼望去,世界驟然失色——朱紅轎輦化作蠕動的黑影,轎夫們的面孔模糊成灰霧。
“這一回,看清楚了嗎?”葉蓮衣脖頸處多了一條銀色的小蛇,正對著她絲絲吐信。
“竟然是障眼法?”葉蓮衣一愣。
銀蛇纏著她的脖頸,發出月隱的聲音:“這冥蓮公主用偷來的氣運織了張網,把極樂宮都罩在她的戲本里,你師尊每次殺她都無果,是因為沒摸到她的命門。”
這時候,冥蓮公主掀開轎簾,明艷的臉上浮著傲慢笑意。
小銀蛇提醒道:“看到她頭頂的那根絲線了嗎?”
葉蓮衣看到冥蓮公主懸掛著的絲線,她一怔:“系生靈,統天下,這個冥蓮公主……不會是我的老熟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