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公威武!大明萬勝!”
這聲喊像火星落進了干柴堆,百姓們瞬間被點燃了,山呼海嘯般跟著喊。
“藍公威武!大明萬勝!”
喊聲震得街面都在發顫,連屋檐下的瓦片都似在嗡嗡作響。
藍玉身后的親兵們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當兵這么多年,刀光劍影里滾過,從沒想過能享這般榮光!
傅友德和馮勝站在一旁,也看得發愣。
兩人打了大半輩子仗,跟著太祖爺南征北戰,見過的陣仗不算少,卻從沒見過武將能風光到這份上。
馮勝忍不住低聲對傅友德道。
“有這一回,往后怕是有無數小伙子要削尖了腦袋想扛槍當兵了。”
藍玉抬手往下壓了壓,周遭的呼喊聲立刻戛然而止。
他沖四周圍觀的百姓、躬身的官員深深拱手,隨即猛地直起腰,聲如洪鐘。
“明軍!威武!”
就這四個字,瞬間把氣氛推向了頂點。
他沒提自己的功勞,沒說半分苦累,只替大明所有活著的、犧牲的兵卒,喊出了這口憋在心底的氣!
街面上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響的歡呼!
“明軍!威武!”
“明軍!威武!”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差點掀了應天城的頂。
連五城兵馬司的軍兵都忍不住跟著攥緊了刀柄,眼里閃著光。
是啊,這是屬于所有明軍的榮耀!
兵卒們紅著眼眶,心里頭翻涌著熱流。
等回了營,定要在犧牲弟兄們的靈位前,好好說說今日這潑天的榮耀,讓他們也跟著沾沾光,知道自己的血沒白流!
稍作停留,藍玉翻身上馬,隊伍繼續往皇城方向行進。
到了護城河的天津橋外,一群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靜靜佇立,腰間的繡春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抬眼望去,洪武門的城樓沐浴在晨光里,恍惚能看見兩道身影并肩而立,正是朱元璋與朱小寶。
“藍玉接旨!”
錦衣衛指揮同知何廣義上前一步,攔住了去路。
藍玉翻身下馬,動作依舊干脆。
何廣義扯開嗓子,聲音穿透空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奉洪武皇帝令,特賜藍玉‘平倭輔運推誠宣力武臣’!”
這話一出,旁邊隨行的官員們瞬間僵住了,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這名號聽著尋常,可在場的哪個不是深諳朝堂典故的?
大明朝開國至今,只有徐達得過類似的封號。
誰不知道洪武皇帝封賞素來嚴苛,便是功高如常遇春,也未曾得此殊榮!
這哪里是賜號,分明是把藍玉抬到了與開國元勛并肩的位置!
何廣義卻沒給眾人消化的時間,繼續朗聲道。
“再賜藍玉:特進光祿大夫、太傅、右柱國、平倭王,參與國事!”
王字落地的剎那,天津橋畔鴉雀無聲。
特進光祿大夫是文臣最高階的散官,右柱國是勛階之巔,太傅是三公之列,而平倭王三字,更是砸得人頭暈目眩。
大明朝除了皇室宗親,異姓封王者寥寥無幾,藍玉竟得此封!
更遑論參與國事四字,分明是讓他以王爵之尊,入中樞參政!
藍玉猛地抬頭,望向洪武門城樓,那兩道身影依舊佇立。
他喉結滾動,猛地單膝跪地,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臣藍玉,謝陛下隆恩!”
身后的親兵們咚地一聲齊齊跪下,額頭抵著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遭的官員們這才如夢初醒,紛紛躬身行禮,心里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今日這封賞,怕是要改寫大明朝的功爵規矩了!
“其余參與平倭的將領,由禮部擬定章程,另行封賞。”
何廣義接著宣布,聲音平穩,字字清晰。
“平倭王藍太傅,陛下與皇太孫已在洪武門等候,請隨臣上城門!”
“遵旨!”
藍玉沉聲應道。
他回頭望了眼身后早已沸騰的人潮,又看了看眼眶通紅的傅友德等人,沖他們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份榮耀,有他們一半。
“藍公威武!大明萬勝!”
呼喊聲如同浪潮般涌來,一波高過一波。
藍玉迎著頭頂的烈日,挺直脊梁,一步一步朝洪武門的城樓走去。
遠處看,城門上那兩道身影一老一少,格外分明。
踏著陡峭的臺階往上走,藍玉只覺得心跳得快要沖出胸膛。
城墻上,士兵們列著整齊的儀仗,太監宮女們垂首肅立,鴉雀無聲。
朱元璋背著手站在垛口邊,望著遠方的江山萬里。
朱小寶站在他身旁,目光正投向底下人山人海的長街,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待走到近前,藍玉躬身行禮,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臣藍玉,參見陛下,參見皇太孫殿下。”
朱元璋緩緩轉過頭,朱小寶也跟著轉了過來,目光一同落在藍玉身上。
“老啦……”
朱元璋瞅著藍玉,五味雜陳。
“藍小二,你出征時頭發還沒見白呢,這一趟回來,鬢角都添了多少白絲……”
老爺子輕輕嘆了口氣。
“真是‘人不寐,將軍白發征夫淚’啊!”
“平安回來就好,辛苦你了。”
藍玉咚地單膝跪地,行了軍中最高的禮節,聲音鏗鏘。
“為大明征戰,為陛下分憂,這都是臣該做的!”
朱元璋點了點頭。
“好,起來吧。”
等藍玉起身,他揚聲喊道。
“拿酒來!”
很快,三杯酒被端了上來,朱元璋、朱小寶與藍玉各執一杯。
老爺子忽然朗聲笑起來,看向朱小寶,又轉向藍玉。
“咱那外甥孫說過句霸氣的詞,‘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笑罷,他舉杯示意。
“喝!”
三人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酒液入喉,帶著火辣辣的暖意。
朱元璋放下酒杯,目光銳利地盯著藍玉,忽然話鋒一轉。
“說實話,咱本來沒想賞你這么多,是你那大外甥孫非盯著要,非說英雄該受此禮遇。”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帶著幾分考驗,又似有托付。
“這般重賞下去,往后的麻煩定然少不了,咱老了,懶得管這些瑣碎。”
“藍玉,咱就問你一句,大丈夫,能受委屈不?”
藍玉連忙應聲道。
“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