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過去,氣氛越來越熱烈。
戌時三刻,預定的皇室觀燈巡游即將開始,人群向著朱雀門樓方向涌去,場面愈發擁擠。
突然!
“咻......啪!”
幾支原本應該射向天空的小型焰火,不知怎的失了準頭,歪歪扭扭地射向燈謎擂臺附近的人群!
“?。 ?/p>
人群頓時發出一陣驚叫,雖然焰火威力不大,未造成嚴重傷害,但突如其來的驚嚇足以引起騷動!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個方向有人用變調的聲音尖利大喊:“不好啦!燈架要倒啦!快跑?。 ?/p>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人群開始推搡,奔跑,場面瞬間失控!
就在這片混亂中,七八個穿著深色短打,動作矯健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幾個不同方向驟然暴起,利用人群的掩護,猛地沖向一條預先留出的,通往皇室觀燈路線后側的“疏漏”通道!
他們手中寒光閃爍,顯然藏著利刃!
然而,他們剛剛沖出混亂的人群,腳還沒踏上那條通道的青石板......
旁邊那個剛剛猜中燈謎,正拿著彩頭哈哈大笑的“才子”,手中毛筆猛地擲出,精準地擊中一名黑衣人的手腕,慘叫聲中匕首當啷落地!
那個吆喝著“冰糖葫蘆.....”的小販,攤位底下寒光一閃,一根特制的鐵尺已然敲在另一名黑衣人的膝窩,將其瞬間放倒!
那幾個勾肩搭背的“醉漢”,眼神瞬間清明如電,步伐迅捷如風,兩人一組,撲向各自的目標,捂嘴,扭臂,絆腿,動作干凈利落,如同演練了無數遍!
甚至有一個賣面具的攤主,從堆積如山的臉譜后面猛地探出撓鉤,精準地鉤住了一個試圖轉身逃回人群的黑衣人的腰帶,將其硬生生拖了回來!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發生在呼吸之間!
大部分百姓甚至還沒搞清楚那幾聲慘叫和短暫的打斗是怎么回事,騷亂就已經被迅速撲滅。
那些黑衣人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剛剛激起一點漣漪,就被更大的力量瞬間按了下去,消失無蹤。
金吾衛適時出現,大聲安撫民眾,聲稱只是幾個毛賊趁亂想偷東西已被拿下,請大家繼續賞燈。
驚魂未定的人群很快又被絢麗的燈火和熱鬧的氣氛吸引,漸漸恢復了歡樂。
燈棚下,趙牧慢悠悠地剝開一個橘子,遞了一瓣給還有些發愣的云袖:“嘗嘗,挺甜。”
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只是助興的雜耍。
云袖接過橘子,放入口中,清甜的汁水在口中蔓延,她看著樓下迅速恢復的繁華盛景,又看看身邊悠然自得的趙牧,心中那份不安漸漸被一種奇異的安全感所取代。
遠處朱雀門樓上,李世民看著樓下那短暫騷動后又迅速平息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揚,舉起酒杯,對身旁的重臣道:“百姓安樂,便是最好的佳節。來,眾卿,滿飲此杯!”
一場潛在的滔天巨浪,尚未掀起,便已悄無聲息地消弭于長安璀璨的燈火之下。
只有極少數人知道,這個上元夜,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那么平靜。
上元夜的喧囂散去,長安城仿佛一場盛大筵席后的疲憊巨人,在晨曦中緩緩蘇醒。
街面上殘留著鞭炮碎屑和熄滅的燈燭,空氣中還隱約飄蕩著昨夜的煙火氣,但那份極致的歡樂已然退潮,取而代之的是日常的忙碌與一絲宿醉般的寧靜。
然而,百騎司的詔獄深處,卻無分晝夜。
陰冷潮濕的空氣里混雜著鐵銹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墻壁上跳動的火把將人影拉得扭曲變形。
幾名被捕的黑衣人被分別關押在狹窄的囚室里,經歷了連夜不間斷的審訊。
百騎司都尉臉色疲憊卻冷峻,將一份初步的審訊錄呈送到剛剛結束早朝的李世民面前。
“陛下,”都尉聲音沙啞,“撬開了一些口,動手的七人,三人是江湖上掛號的亡命徒,常年拿錢辦事,四人是長安本地招募的市井無賴,貪圖重賞?!?/p>
“他們均是通過中間人接活,預付了一半定金,事成之后方可領取另一半。”
“可有查出中間人是誰?”李世民目光掃過口供,語氣平靜無波。
“據那幾個亡命徒供認,中間人綽號黑鷂子,是個獨來獨往的掮客,專門牽線這種見不得光的買賣?!?/p>
“據其描述,此人身材矮瘦,左臉頰有道疤,行事極為謹慎,每次見面地點都不同,且從不以真面目示人?!?/p>
“上元夜之后,此人便如同蒸發一般,再無線索?!?/p>
“市井無賴那邊呢?”
“他們層次更低,只接觸到一個叫疤臉李的小混混頭目,由他分發定金和指示?!?/p>
“昨夜行動前,疤臉李還在,行動失敗后,此人也已不知所蹤。”
李世民冷哼一聲:“倒是撇得干凈。還有嗎?”
“有。”都尉精神一振,“據一亡命徒偶然聽到黑鷂子一次酒醉后失言,提及事成之后要去崔府別院后巷領剩下的一半賞金。”
“但卑職已查過,崔家在長安的所有別院早已查封,并無異狀?;蛟S是故意誤導,也可能是舊的聯絡點代稱。”
“還有這個,”都尉呈上一個小布袋,“從他們藏身的西市貨棧搜出的。除了兵刃,焰火,還有這個?!?/p>
布袋里是幾錠成色極佳的金餅,底下還壓著幾張未使用的飛錢匯票,金額不小,出具錢莊是“隆昌號”......正是此前因棉甲事件被崔家棄車保帥的那家錢莊,如今雖已易主,但舊票據仍在流通。
線索似乎有了一些
江湖亡命徒中間人“黑鷂子”。
還有幫派小頭目“疤臉李”。
以及可能關聯崔家的“別院后巷”。
這些人的資金,都來自隆昌號。
百騎司行動迅捷,立刻撲向西市那處貨棧,卻早已人去樓空,只留下一些來不及處理的雜物。
追蹤“疤臉李”和“黑鷂子”的線索,也如同斷線的風箏,消失得無影無蹤。
顯然,幕后之人行動極其迅速老辣,一發現行動失敗,立刻切斷了所有可能指向自己的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