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曉手中冰刺高懸。
十幾名天水學院的學員,雖然個個帶傷,魂力透支,但此刻為了生存爆發出的兇戾之氣,卻如同被逼入絕境的狼群。
面對這即將落下的攻擊,水云兒只是更加用心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懷中那個滾燙少年的頭顱,能更舒服地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水靈溪更是看都沒看周曉曉一眼。
她正忙著將自己的魂力,包裹住玉小恒焦黑的肩膀,生怕外面的寒風吹裂了他脆弱的傷口。
作為天水學院年輕一代最杰出的雙子星。
哪怕她們現在狀態極差。
哪怕不動用武魂融合技。
收拾眼前普通學員,也不過是抬手之間的事。
周曉曉的手在抖。
冰刺怎么也刺不下去。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
角落里,沉默的身影動了。
陳婉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她。
周曉曉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陳婉姐!你也看到了!她們想害死我們!你也來幫忙——”
陳婉沒有理會周曉曉。
她一步,一步,走到了雙方對峙的中心。
水云兒抬起頭,眼神警惕,掌心中已經暗暗凝聚了一團寒氣。
“連你也要動手嗎?”
水靈溪也抱緊了懷中的玉小恒,如同護犢的母獸。
陳婉看著她們,嘴角動了動。
然后。
“噗通。”
陳婉雙膝彎曲,重重地跪在了堅硬的冰面上。
這一跪,極為結實。
水云兒愣住了。
水靈溪更是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陳婉姐,你……”
陳婉沒有起身。
她雙手撐在地上,頭顱深深地垂下,幾乎要貼到地面。
“我求求你們了。”
“把玉小恒送走吧。”
陳婉抬起頭,早已淚流滿面。
“我們只想活下去啊。”
“我們有什么錯?”
“我們也想當好人,我們也想講義氣。”
“這些天,你們要保護他,我們沒說過一個不字。”
“林老師拒絕,我們也幫忙說話了。”
“我們幫著掩蓋痕跡,幫著去外面找吃的,幫著輪流守夜。”
“哪怕被那些邪魂師追得像狗一樣到處跑,我們也沒把他扔下。”
“我們真的已經仁至義盡了。”
陳婉一邊哭,一邊向著水家姐妹磕頭。
“可是現在林老師都沒了。”
“小雅也沒了。”
“我們真的沒辦法了。”
“水云兒,水靈溪,我叫你們一聲妹妹。”
“你們行行好,放過我們吧。”
“給我們這些普通人,留一條生路吧。”
水家姐妹愣住了。
若是同學們動手強攻,水云兒可以毫不猶豫地反擊。
可現在。
面對曾經照顧過她們,卻跪地乞求的學姐。
她們怎么動手?
水云兒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
“噗通。”
又是一聲。
那個斷了手臂,渾身是血的偵查員小蕓,也跪了下來。
緊接著。
“噗通。”
“噗通。”
就像是某種連鎖反應。
除了周曉曉之外,剩下的七八名天水學員,全部跪了下來。
黑壓壓的一片。
她們大多身上帶傷。
“求求你們了,放過我們吧。”
“我不想死,我家里還有瞎眼的奶奶。”
“水學姐,把那個災星送走吧。”
哀求聲此起彼伏。
周曉曉舉著冰刺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著跪了一地的同伴,眼淚終于決堤。
“當啷。”
冰刺落地摔得粉碎。
周曉曉雙腿一軟,也癱倒在地,雖然沒有跪得那么端正,卻也是跪著的姿態。
她捂著臉,嚎啕大哭。
“我知道我打不過你們……”
“你們是天才,是家族的大小姐。”
“我們只是普通人,我們的命不值錢。”
“如果一定要死,求你們現在就殺了我吧。”
“比起落到那些邪魂師手里被折磨至死,死在你們手里,至少沒那么痛苦。”
“殺了我吧……嗚嗚嗚……殺了我吧……”
整個冰窟,瞬間被哭聲淹沒。
誅心。
水云兒的臉色慘白如紙。
她看著眼前這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那是曾經一起上課,一起訓練,幾天前還分享食物的同伴。
她們不是敵人。
她們只是想活。
水靈溪更是身體顫抖,她緊緊地抱著玉小恒,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姐姐……怎么辦……”
“姐姐……”
她無助地看向水云兒。
能怎么辦?
把她們都殺了嗎?
這種事,她們做不到。
哪怕是為了玉小恒,也做不到。
身形單薄的姐妹倆,在這群跪地乞求的同伴面前,顯得那么渺小,那么無力。
陳婉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她擦了一把眼淚,膝行兩步上前。
“云兒,我知道你們下不了手。”
“沒關系,我不怪你們。”
“來,把他交給我。”
陳婉伸出手,指向昏迷中的玉小恒。
“我幫你們把他送出去。”
“我會找個隱蔽的地方,給他留點吃的。”
“他命大,說不定能活下來。”
說是送出去。
其實誰都明白。
把一個重傷昏迷的人扔出去。
那就是讓他死。
哭聲都小了一些。
十幾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水家姐妹。
終于,這一切要結束了嗎?
只要犧牲那個不相干的外人,大家就都能活下來了。
水云兒低著頭。
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
她看著懷里的少年。
哪怕是在昏迷中,他的眉頭依舊緊鎖,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枯瘦焦黑的手,還無意識地勾著自己的衣角。
水云兒深吸了一口氣。
她輕輕搖了搖頭。
“不。”
冰窟內,寂寥無聲。
陳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從希冀變成了錯愕。
“你……說什么?”
“你還要堅持?”
周曉曉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怨毒。
“你們真的瘋了嗎?!”
“真的要拉著我們一起死嗎?!”
水云兒沒有理會她們的質問。
她動作輕柔地扶起玉小恒的上半身。
“靈溪。”
水靈溪早已明白姐姐的心意。
她擦干眼淚,用力地點了點頭。
姐妹二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地將玉小恒架了起來。
水云兒環顧四周,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同伴。
“我們不會連累大家。”
“既然這里容不下他。”
“那我們走。”
在場的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陳婉瞪大了眼睛。
“你說什么?走?去哪里?”
“外面是暴風雪!外面還有邪魂師!”
“帶著這么個拖油瓶,你們出去就是死路一條!”
水云兒沒有回答。
她只是緊了緊抓住玉小恒手臂的手。
“走。”
水靈溪應了一聲。
姐妹二人架著玉小恒,一步步走向那個被冰塊堵住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