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邱元龍話音剛落,大堂上除了兩列差役其他人全都愣住了。
尤其是李成勇、趙斌,謝寧他們在鳳州官府聽到過差不多一模一樣的幾人。
邱元龍繼續道:“張玉書,你父與本官同朝為官,按理說你為官眷子弟,更應謹言慎行,以免帶累你父親的聲名可你看看你,糾集學生聚眾打架斗毆,看都把西北解元廖大人的高徒打成什么樣了!”
謝寧:“……”
張玉書簡直以為自己壞了耳朵。
姓邱的逢年過節可是沒少收他們家的禮。
怎地到了今日,說出來的話跟不認識他一樣。
李成勇跟趙斌站在大堂上,并不知道謝寧出門打群架之前,就給胡文翰塞了銀票,讓他在暗中盯著省的事情生變,最后自己吃虧。
饒是知道權利的兩面性。
趙斌和李成勇這兩個出身官宦世家的少年,也被鳳州知府京兆府尹,一前一后的如出一轍無恥和稀泥的能力顛覆了些認知。
“這京兆府尹,你認識?”
李成勇吃驚地問道。
趙斌此時唇角噙著嘲諷的笑,跟看戲一樣,瞧著張玉書跟邱元龍對話,他搖搖頭壓低了聲音說:“不認識又怎樣?我那蠢貨大哥,每年打點京中上下必繞不過京兆府去,他姓張的區區個六品小官的兒子,京兆府尹又不是缺心眼掂量不出輕重!”
強權壓人,若欺壓的苦海里過活貧苦百姓,他們當然會覺得心里不舒服。
但換上四六不著,上躥下跳的張玉書。
那壓了也就壓了。
“既如此,本官已經了解清楚事情始末。”邱元龍語重心長地道:“你們幾個都是大宴優秀的學子,將來朝廷的希望,因為一點皮毛小事就大打出手,這實在有辱斯文!”
“這樣,念在你們年少莽撞,本官不予責罰,但張玉書你在圣祖祭辰飲酒鬧事,該走的程序也要走,本官念你輕傷在身允你五日修養,五日后祭辰大典你便跟著皇極寺的和尚給圣祖誦經三日吧!”
“本次升堂,正常記錄卷宗。”
“就這樣,退堂!”
張玉書辦掙扎在地上,都有些懵了,無論如何不敢相信最后是這樣一個結果。
記錄在案。
簡短的四個字,幾乎燒著了他的神經。
他是國子監的學生不假,但只要一日沒在會試上登科,一點官方記錄的風評就能影響到他將來的官聲。
府衙記錄這玩意就跟現代派出所的案底一樣。
雖然只是學子間的打架斗毆,算不上什么大事,但案卷上他是欺負人的那一方啊!
并且,呈堂上每一句話均被紀錄在案,也就是說,他在圣祖忌辰飲酒狎妓欺凌西北解元,招致對方的報復,這樣的案卷記錄是絕對會影響到,他將來選官上級對他的評價看法。
“大、大人……邱大人!!”
張玉書被人扶著站起來,顫顫巍巍地挽留人影飄走一半的邱元龍,跟隨他的幾個京城學子簡直都要后悔死了,原以為昨夜揍了西北那個狂的沒變的謝寧一頓,解了大氣,卻沒想到一夜過去,挨頓揍不說,還把前程搭進去一半。
謝寧幾人冷眼旁觀。
謝寧本人胸無大志,只想盡最大努力考完鄉試,回西北老婆孩子熱炕頭。
趙斌更是了,只要能代替他大哥當上武成王,都是為首一方的藩王了,誰還當官啊?
李成勇雖然想當官,家里爵位也底,但他家有錢啊!
大宴當今這世道,有錢什么買不來,更何況他還有實打實的功名在身。
區區打架案底,算個屁!
“邱大人!”張玉書近乎的跌裝著要去追邱元龍。
當著府衙眾多眼睛,邱元龍不好多說些什么,腳步停下他半回過頭厭惡地盯了一眼張玉書,“張公子,若是本官沒記錯,光是去年你就鬧到本官跟前三次,你圣祖祭辰鬧事,本官已然輕判,這個結果便是你爹張大人找到本官跟前,也是更改不了!”
西北解元、武成王小兒子,連同博武爵還有吳世英的弟弟,把張玉書為首的一幫京城學府混子給揍了的消息,插了翅膀似得迅速飛到各方人的耳朵里。
“你是說謝寧他們當街就把張玉書他們給打了?”
東宮太子府。
趙奕乍一聽到這個消息,十分震驚。
西北那幾個學子他可是實打實都接觸過,不論行事才學,都不像是能沖動到當街就動手的人。
詹事府佟先生道:“千真萬確是打了,而且還是在狀元樓跟前當著京城不知多少雙眼睛打的。”
聽完了事情緣由,趙奕冷哼一聲,“幾個冒失的東西!竟然還鬧到京兆府去了,邱元龍倒是處理的不錯。”
“是不錯。”大宴立國三百余年,圣祖祭辰年年都辦,每年都是禁止狎妓、禁止官員學子飲酒鬧事,三百年的雨露風霜,圣祖的骨頭都爛成渣了,只要別缺心眼地嫖妓嫖得人盡皆知,民不舉官不究,誰管?
佟先生想起太子殿下曾夸獎過廖大人的高徒好幾次,語氣憂慮道:“這西北今年的解元未免氣盛,他這一下子可不把京城的青年才俊們全給得罪了?”
“青年才俊?”
趙奕冷哼一聲,“張玉書這幫書痞那稱得上青年才俊,依我看謝寧他們打的好!”
國子監被這幫人搞得烏煙瘴氣,更有甚者在茅房就抽起了逍遙散,朝廷早就有人看他們不順眼了,無奈這些世家子弟都有個在朝為官的爹,將來自己的孩子也沒準會進國子監,所以才遲遲沒人彈劾。
“邱元龍判的還是太輕了!”
趙奕陰沉著臉道:“以東宮的名義發一道詔令,圣祖祭辰期間若再有喝酒鬧事,官員狎妓一律嚴懲不貸!”
東宮詔令剛下。
祁王府這邊就收到了消息。
書房外頭,張側妃已經站了兩個時辰,但里頭祁王仍舊半點讓她進去的意思都沒有。
彭舉聽見管家再次提醒,眉頭挑了挑,唇角嘲諷拉滿。
趙儼道:“不過小孩子之間的打鬧,我這大哥也未免太小題大做了些,難道還真是看上那個叫謝寧的?”
“是真想把謝寧招募到東宮太子府,下官看未必……”彭舉道:“但想拉攏廖吉昌這是一定的,廖大人手握西北數萬精銳,西北地理位置不光抵御外族,同時節制安邊,陛下已然過了鼎盛年歲,太子殿下急于拉攏朝中重臣倒也可以理解。”
“倒是這個謝寧過剛易折,他才剛到京城,就搞了兩次人盡皆知的事。”
彭舉笑意不免陰險,“可真不是個省油的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