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徐賊!真的是徐鰲!”胡延儒的聲音因激動和震驚而有些變調。
他高舉木函,猛地轉身,向龍椅上坐著的小皇帝和皇帝身后垂簾的劉太后喜道:“陛下!太后!蒼天有眼!巨寇徐鰲授首!合州光復!西南平定矣!!!”
“天佑大乾!陛下洪福!太后洪福!”群臣如夢初醒,立刻跪倒一片,山呼海嘯。
巨大的喜悅瞬間沖散了剛才的陰霾和爭吵,整個大殿沸騰了。
珠簾后,劉太后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驚喜砸懵了,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激動。
“好!好!好!快!快把捷報念來!詳細說說!是誰平定了叛亂?”
司禮監掌印太監王德化連忙上前,接過信使懷中另一份血跡斑斑,卻蓋著都指揮使司大印的詳細捷報文書,尖聲誦讀起來:“……昌慶衛指揮同知趙靖,忠勇天授,智略超凡,審時度勢,毅然率本部精兵,奇兵突出,星夜兼程,直搗賊巢合州!”
大臣們聽到這里,不由低聲私語道:“趙靖?沒聽說過這號人物。”
王德化繼續念道:“一舉破城,陣斬賊將賀峻!……更于野狗峽設伏,陣斬賊‘天柱大將軍’王達,斷徐鰲一臂!。”
“……徐鰲聞訊,倉皇回撲,頓兵堅城之下。”
“趙靖身先士卒,率合州軍民死守孤城,浴血奮戰,挫賊兇鋒!”
“……后徐鰲糧盡援絕,軍心潰散,狼狽北竄。趙靖親率死士,深入險地,窮追不舍,終在北山斷魂崖,手刃巨寇徐鰲……”
文書詳細描述了從奇襲合州到斬殺徐鰲的整個過程,雖經藺宴潤色,將首功歸于趙靖,但也隱晦提及了自己“運籌帷幄”、“尾隨牽制”的“功勞”。
最后,藺宴在文書中力薦趙靖,言辭懇切。
“……趙靖以微末之職,立不世之功,挽狂瀾于既倒,定西南之乾坤!其忠勇智略,世所罕有!臣斗膽,懇請陛下、太后,不吝封侯之賞,擢拔重用,以彰其功,以勵將士……”
文書念畢,大殿內一片寂靜,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趙靖……”小皇帝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眼神里充滿了好奇。
這個名字,從此刻起,如同驚雷,響徹了這座帝國最高權力殿堂的每一個角落。
劉太后在珠簾后撫掌,聲音充滿了喜悅和輕松,道:“這趙靖真是我大乾的棟梁!張閣老、國舅,諸位大人,你們說說,該如何封賞這趙靖?”
說到這里,她又遲疑道:“藺宴的保舉,都指揮僉事,是否……輕了些?”
她對官職的高低沒有具體而清晰的概念,但直覺如此大功,正三品似乎不夠。
張敬之老謀深算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拱手奏道:“陛下,太后,藺宴所請,擢升趙靖為都指揮僉事,乃循例酬功,確是其份內可薦之職。”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然趙靖之功,實乃擎天保駕,非比尋常。臣以為,可準藺宴所奏,即擢趙靖為都指揮僉事。此外,合州新復,百廢待興,需強有力者坐鎮安撫。”
“昌慶衛指揮使一職出缺,不如即令趙靖以都指揮僉事銜,實領昌慶衛指揮使,全權負責合州防務及周邊平叛善后事宜,許其便宜行事之權。”
“再賜‘靖西將軍’封號,賞金銀、綢緞若干,以昭天恩浩蕩。”
張敬之的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可實際上卻把趙靖的實權削了一層。
他本能地害怕這個忽然冒出來的趙靖在西南坐大。
胡延儒沒聽懂張閣老的話外之音,他作為兵部堂官,是希望提拔這等悍將的,立刻附和。
“張閣老所言極是!趙靖熟知西南情弊,勇略兼備,由其坐鎮昌慶衛,統領合州軍政,實乃上選!臣附議!”
田弘遇一聽不用立刻調撥海量錢糧遠征,只需賞賜個人,也松了口氣道:“臣亦附議。如此封賞,足以彰顯朝廷恩威。”
劉太后見幾位大臣意見一致,便看向國舅劉顯。
見那個叫趙靖的在朝中這樣大出風頭,劉顯的地痞性子讓他有些不爽。
不過眼下他沒理由反對封賞趙靖,見妹妹向自己看來,便點了點頭。
最后劉太后又望向王德化。
與眾人不同,司禮監掌印太監、人稱“恩相”的王德化卻是從廖如海那里聽到過趙靖的名字的。
他原本有心給趙靖使點絆子,可是眼下連國舅都不反對,他更沒有理由反對了,只能對太后點了點頭。
見眾人意見一致,劉太后才朗聲道:“好!就依張閣老所奏擬旨!擢升趙靖為都指揮僉事,實領昌慶衛指揮使,賜‘靖西將軍’號,總攬合州府防務及平叛善后事宜,準其便宜行事!”
“另,賞黃金百兩,白銀千兩,錦緞百匹!其麾下有功將士,著藺宴、趙靖核實具奏,兵部議敘封賞!陣亡者,厚加撫恤!”
“陛下圣明!太后圣明!”已經多日沒有在國事上聽到過好消息的群臣山呼海嘯。
“對了。”劉太后似乎想起什么,補充道,“藺宴調度有方,尾隨牽制之功亦不可沒,著加太子少保銜,賞……嗯,也賞些金銀綢緞吧。”
與趙靖相比,她對藺宴的封賞明顯隨意了許多。
“遵旨!”司禮監掌印太監王德化尖聲應道,立刻安排秉筆太監擬旨用印。
散朝時,眾大臣三三兩兩走在一起議論。
“今天這早朝,上得像是做夢一樣。上朝的時候還不知道怎么平定叛亂,下朝的時候,賊首的腦袋就被送來了!”
“是啊,要是各地的將領都能像那個趙靖一樣就好了,也讓我睡個好覺。”
“這趙靖到底什么來頭?藺宴剿了一年多沒打過的反賊,就被他這么幾天平定了。”
張敬之沉默著走在最前列,他年紀雖大,腳步卻依舊輕快。
胡延儒快步追上來,道:“閣老覺得這個趙靖如何?”
張敬之看了一眼滿臉喜悅的胡延儒,蹙眉道:“西南初定,百廢待興,非此等虎狼之臣不足以鎮撫……只是用得好,可安西南,若尾大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