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第八十二章:圣女的心思,帝尊的棋局
夜,深沉如墨。
稷下圣院的駐地內,篝火明明滅滅,將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怪異。
歡呼聲與哭泣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交響。有人在為劫后余生而高歌,圍著“英雄”蕭凡,大聲贊美著他的不屈與神勇;有人則蜷縮在角落,為死去的同伴低聲啜泣,悲傷逆流成河。
蘇沐雪的房間里,一片死寂。
她躺在床上,雙眼睜著,毫無睡意。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白日里那股濃重的血腥與焦臭,鉆入鼻腔,讓她陣陣作嘔。
閉上眼,就是黑風峽谷那末日般的景象。
是同門師兄弟在巖漿中掙扎,被燒成焦炭前那絕望的嘶吼。
是萬象圣地甲士冰冷的刀鋒,和秦夫子無力回天的蒼老面容。
更是蕭凡那渾身浴血,卻依舊狂熱高喊著“再來”的瘋狂。
勝利?
這就是勝利的代價?
用一半同門的性命,換來一場慘烈的“勝利”,換來一個“英雄”的誕生,換來與萬象圣地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何其荒謬!
蘇沐雪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另一道身影。
林淵。
那個在迎仙客棧里,被所有人當成笑話的身影。
“那十萬火山群太危險了!到處都是巖漿和妖獸……”
“萬一……萬一再碰到萬象圣地的人怎么辦?”
當時,她覺得這是何等的懦弱,何等的自私,簡直丟盡了紫霄圣地的臉面。
可現在,這些話語一遍遍地在她的腦海中回響,卻像是一道道驚雷,劈得她遍體生寒。
那不是懦弱。
那是預言。
是他們這群被“機緣”和“熱血”沖昏了頭腦的蠢貨里,唯一一個保持著清醒的智者,給出的最直白的警告。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藤般在蘇沐雪的心底瘋狂滋生。
蕭凡的道路,充滿了未知、鮮血與豪賭。他將所有人的性命都壓在了他那虛無縹緲的“氣運”上,今天贏了,明天呢?下一次呢?誰會是下一個被犧牲的代價?
而林淵的選擇,雖然冷酷,雖然被所有人唾棄,卻精準地避開了所有的陷阱。
在結果面前,過程中的那些“道義”和“熱血”,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活著。
只有活著,才有未來。
經歷了死亡的洗禮,蘇沐雪內心深處對生存的渴望,前所未有地壓倒了一切。她怕了,真的怕了。她再也不想體驗那種自己的性命被別人握在手中,隨時可能被當成賭注輸掉的感覺。
她需要一個依靠,一個真正強大、理智、能帶給她絕對安全的依靠。
而不是一個需要她去同情、去幫助、去擔憂的“英雄”。
與林淵的婚約……
這個她曾經視為恥辱,想盡辦法也要擺脫的枷鎖,此刻在她的腦海里,卻散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誘人光芒。
紫霄圣地少主。
這個身份,就代表著絕對的安全與權勢。
只要……只要能抓住他。
……
與蘇沐雪房間里那令人窒息的掙扎不同,另一間房內,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林淵盤膝而坐,神色平靜。
他面前的桌案上,一枚古樸的青銅令牌正懸浮在半空,散發著微弱的空間波動。
慕容商會,最高級別的通訊令。
這是他身為紫霄圣地少主,為數不多的特權之一。
他的指尖在令牌上輕輕劃過,一道道由神念凝聚而成的加密信息,無聲無息地跨越了遙遠的空間,送往一個特定的目的地。
“黑風峽谷異動,萬象圣地刑罰長老金烈帶隊,損失慘重,疑似遭遇太一圣地伏擊……”
“現場殘留微弱‘太一神光’氣息,金烈負傷,怒不可遏,已下令封鎖消息,恐有后手。”
“萬象圣地近期有大動作,其掌控的‘黑霧靈礦’防備空虛,價值巨大……”
每一條信息,都似是而非,卻又充滿了致命的誘惑力。
他沒有直接栽贓,只是將一些“事實”和“猜測”巧妙地組合在一起,然后精準地投喂給那個最有可能上鉤的人——太一圣地,以激進聞名的三長老,李長風。
這位三長老,與萬象圣地積怨已久,一直苦于沒有機會和借口發難。
現在,林淵親手將借口和機會,打包送到了他的面前。
一個圣主負傷,一支精銳元氣大傷,一個資源點防備空虛……
林淵甚至能想象出李長風在收到這份情報時,那副欣喜若狂的表情。
一場由他親手點燃的,圣地之間的大沖突,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
做完這一切,林淵收起令牌,整個房間重歸寂靜。
他的眼中沒有半分波瀾。
無論是蕭凡的“英雄凱旋”,還是即將到來的圣地之爭,于他而言,都不過是棋盤上的幾顆棋子。
他要做的,只是在最合適的時候,落下那顆決定勝負的子。
然后,收割一切。
……
屋外。
蘇沐雪猛地從床上坐起。
她的眼神中,所有的迷茫、掙扎、恐懼,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她不能再等了。
她不能把自己的命運,寄托在蕭凡那所謂的“崛起”上。
她要為自己,抓住那根最粗壯、最可靠的救命稻草。
她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的自己。
她有青鸞古族的血脈,有東玄域頂尖的美貌,更是紫霄圣地名正言順的少主未婚妻。
她不信,自己放低姿態,主動示好,林淵會拒絕。
男人,不都是如此嗎?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對著鏡子,精心梳妝。
她褪下了身上那件保守的弟子服,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輕薄紗衣。衣料柔軟貼身,將她那未經人事的少女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朦朧中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誘惑。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愈發堅定。
這,是她最后的賭注。
在駐地內或悲傷或慶功的嘈雜聲中,蘇沐雪推開了房門。
清冷的月光灑在她身上,讓她那身紗衣更顯朦朧。
她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個被眾人簇擁在篝火中央的“英雄”蕭凡,徑直朝著那個被所有人鄙棄、唾罵的“懦夫”所在的角落走去。
一步,一步,走得無比堅定。
她以為,自己是走向了一條通往安全的捷徑。
她以為,自己看穿了生存的真相,做出了最聰明的選擇。
她即將敲響那扇門,用自己的一切作為籌碼,去換取一個安穩的未來。
只是她永遠不會知道,門后等待她的,不是她想象中的庇護所。
而是一個將她所有天真與驕傲,都徹底碾碎的,無間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