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勝微微一笑:“聽說貴府管家給姐夫惹了麻煩,賈王兩家同氣連枝,我自然是要關心一下的。
今日升堂,過來看看,也順便瞧瞧貴府管家找的那個冰美人,據說平時去花船上,都見不到呢。”
王子勝如此不立人設,光明正大地說來看熱鬧,倒是讓賈政頗有些慚愧,覺得不及對方光明磊落。
正要再說話,順天府衙役們已經出來維持秩序了。而極有吃瓜經驗的京城百姓們也開始興奮起來,這意味著馬上要升堂了!
賈雨村一身巡城御史的官袍,坐在工堂上,也不擺什么譜,干脆利落的讓人把人犯都帶上來。
單大良、何三方、忘娘三人是從牢里帶上來的,煙雨船的媽媽是從船上趕過來的,這就算齊了。
賈雨村的問案讓等著開眼界的京城百姓十分失望,因為他問案的水平并不高明,甚至還不如袁華有趣。
例如他只問了何三方一句話:“那壺酒里的春藥,究竟是誰讓你下的?”
何三方條件反射地回了一句:“小人不知,小人端酒來時,壺中并無春藥,請大人明鑒!”
賈雨村甚至都沒有再問半句,直接扔下了一個簽子:“大刑伺候?!?/p>
眾人都驚呆了。還能這么問案嗎?問案問案,你倒是問啊!你也沒問啥就直接動手??!
衙役們卻不管那么多,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他們只是作案工具,怕個屁啊。
當下搬倒何三方,拿出夾棍等刑具,看向賈雨村,等著賈雨村說出下半句——大刑到什么程度?。?/p>
賈雨村冷冷地看了何三方一眼:“一介庶民,謀害朝廷命官,死有余辜。”
衙役們嘆了口氣,同情地看了何三方一眼,直接把夾棍先給他套上了。
何三方驚恐的小眼神往堂下看熱鬧的人群中搜尋,希望能有人挺身而出,制止賈雨村的粗暴行徑。
雙腿傳來一陣劇痛,何三方慘叫一聲,昏了過去,然后被一盆冷水潑醒。
何三方大聲慘叫:“不行了不行,老爺饒了我吧,我扛不住了,我真扛不住了呀!”
就在衙役們即將再次動刑時,一聲怒斥響起:“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就是這么問案的嗎?”
隨著怒斥聲,一個身穿四品官服的老者昂然上堂,往何三方身前一站,大有一夫當關之勢。
賈雨村皺眉道:“這位大人,何故闖我順天府大堂,干擾本官辦案,你不怕王法嗎?”
老者冷笑道:“賈化!你放肆!本官乃蘭臺寺左少卿胡巖。蘭臺寺監管所有御史,你身為巡城御史,見了上官,如何不行禮?”
眾人一片嘩然,想不到今天意外吃到了大瓜,來了這么一位大人物!
須知大康的蘭臺寺,是個十分厲害的所在,相當于明朝的都察院,是御史的老窩兒。
林如海外放巡鹽史之前,就是蘭臺寺大夫,也就是在蘭臺寺中任職的御史。
而蘭臺寺左少卿,其實就是蘭臺寺的二把手,權利僅次于正三品的蘭臺寺正卿。
以他的身份,對上賈雨村一個正六品的巡城御史,堪稱是降維打擊了,看來賈雨村今天要倒霉了。
賈雨村也愣了一下,起身抱拳行禮,胡巖冷笑著捋著胡子,目光也向人群中掃了一眼,微微點頭。
賈雨村行完禮,又坐下了,揮了揮手:“繼續動刑!”
眾人都是一愣,胡巖趕緊攔住衙役們,怒道:“我剛才說的話,你當耳旁風嗎?”
賈雨村詫異道:“你身為上官,我已經行了朝堂之禮。現在我要審案,乃是今上旨意讓我協審。
你是覺得蘭臺寺少卿,就能抗旨不遵嗎?大康哪一條中,說過蘭臺寺少卿,可以命令順天府了?”
胡巖沒想到賈雨村如此油鹽不進,但他從七品御史,一步步熬到少卿,并非無能之輩。
那是他一次次嘴炮勝利換來的,因此面對賈雨村的質問,他也絲毫不虛,再次捻須冷笑道。
“牙尖嘴利,倒是當御史的一把好手。我且問你,既然是今上下旨讓你協審,你便該盡忠職守。
如今你一無問查斷案之智,二無悲天憫人之心,只會粗暴行事,屈打成招,豈是能臣干吏所為?”
賈雨村搖頭道:“這廝身為客棧掌柜,卻給朝廷命官下春藥,如此行徑,難道不該打嗎?”
胡巖大聲道:“可他并未承認此事。無憑無據,你僅憑懷疑就動大刑,難道不是屈打成招?”
賈雨村氣得一拍桌子,卻無可奈何,只好把目光看向單大良,單大良嚇得瑟瑟發抖。
“大人,我承認我跟何三方交代過招妓之事。可我的原話是若大人需要,方可為大人提供方便。
若大人無意,自然不能騷擾的。這忘娘上門之事,確實不是小人點的單啊,請大人明查?!?/p>
賈雨村無奈地看了胡巖一眼:“按大人的意思,本官雖懷疑他有教唆何三方之嫌,也有替本官點單之嫌。
但何三方承認單大良并未直接讓他帶人,煙雨船也說并非他去點的單,所以本官的懷疑并無證據,也不能打,對嗎?”
胡巖想了想,其實請他上堂之人,倒沒說過讓他保護單大良,甚至暗示如果單大良挨打,并非壞事。
可他自己的語言邏輯已經很明確了,沒有證據,不能打人。此時也不能食言而肥,只能點點頭。
“此乃正義之言!不錯,沒有證據的,不能打!”
賈雨村又看了煙雨船的媽媽如煙一眼:“本官雖懷疑媽媽如煙并未收到人的點單,而是故意派人來勾引本官,陷害本官。但同樣沒有證據,也不能打,對嗎?”
胡巖再次想了想,其實請他上堂之人,也曾說過,如果賈雨村要對如煙動刑,無需阻攔。
點單之人身份不明,不過出的錢多。如煙不過是見錢眼開,才去找不肯賣身的忘娘商量的。
沒錯,那人點單時給的錢,可不是她在堂上承認的那點錢,只是大庭廣眾,她不能說出真正的價格來。
眾所周知,這種服務型場所的收費標準如果過高,會引起百姓們的憤慨,從而讓朝廷很被動。
我們連飯都吃不飽,你們聽首歌就是幾兩銀子,看個跳舞就是十幾兩銀子,睡個覺就是幾十兩銀子……
想不到忘娘為了分點銀子,竟然也同意了。所以如煙就是挨了打,也說不出什么關鍵的話來。
而且賈雨村若是打了如煙,那和忠順王爺的梁子就算是結下了。因為京城皆知如煙是忠順王爺的人。
你這打的是如煙的屁股嗎?不,你打的是忠順王爺的臉!
可此時的情況和剛才類似,賈雨村同樣是沿著他的邏輯說的,所以胡巖無法自毀人設
“不錯,沒有證據不能打,我等身為大康官員,豈能不顧原則?”
賈雨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忘娘的臉上,他瞇起眼睛,陰冷地說道。
“忘娘,你平時自稱只刺繡,不賣身。為何卻偏偏一聽是賈雨村點單,就忽然肯了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