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淮山徑直走到大堂正中央那張最大的方桌旁,猩紅的袍袖一拂,安然落座。
“江老板,來一份你們這的招牌,麻辣毒鍋。”于淮山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多加麻,多加辣,多加毒。本使的口味,向來很重。”
我的心猛地一跳!他不僅點了這鍋,還特意強調加毒!
他顯然知道這鍋底用微弱毒性激發真氣特性,甚至可能知道其與不死真氣的微妙關聯。他根本不怕!這是在警告我別耍小聰明!
于淮山既然敢點明要“毒”,必然對自己的抗毒能力有絕對自信,或者早有防備。
這樣徹底壓下了我在他的火鍋中加點猛料的念頭。
“左使大人稍等,馬上就好!”我退著回到后廚。
由于今夜有惡戰,下午時已讓伙計們回去,店里只留下我們四個。
“他的鍋,按要求做,一絲不茍,原汁原味!”
我看了一眼前堂的小窗,在調配其他人的鍋底之時,情不自禁地分別加入一絲饕餮真氣。
店內店外,看似風平浪靜,到處都是不死宗眼線。
既然無法給賈正義傳信,只能想辦法在飯菜里做點手腳。
無論成敗與否,今夜過后,好想來店估計要面臨關門了。
……
上好鍋底、食材,眾追魂使安靜的吃著,也不交談,氣氛有些詭異,跟往日熱鬧的店內大不尋常。
店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真氣火鍋?什么新鮮玩意兒?大爺趕了一天路,正餓得慌,來來來,進去嘗嘗鮮!”一個粗豪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就是就是!聞著還挺香!哥幾個,今天就在這兒打牙祭了!”另外幾個聲音跟著起哄。
“項管事難得大方一回,肯定得嘗嘗!”
這聲音有些耳熟,眼瞅著十余人走到門口,為首之人竟是項飛,趙無眠手底下的得力干將!
我心中暗喜,青州監的人來了!
這十來人化作江湖人打扮,一副風塵仆仆模樣,他身旁幾個,也都是青州監中熟悉的面孔,只是此刻都收斂了官氣,扮作粗豪的江湖漢子。
于淮山端坐,不動如山。
店內的不死宗追魂使的目光齊齊望了過來!
我迎了上去,面露為難之色,“哎喲,幾位客官,實在對不住!小店今日客滿了!您幾位要不移步別家?”
項飛眼睛一瞪,聲音洪亮,“放屁!老子眼睛又不瞎!那幾桌不都空著嗎?”
身邊一瘦高漢子道:“怎么,看不起我們兄弟?嫌我們付不起錢?”一邊說,一邊作勢要往里面闖。
我連連道歉,“實在抱歉,今日小店被一位貴客包場了!您看,這都快打烊了!”
瘦高漢子道:“老子管你包不包場!爺們兒今天就想吃你這口鍋!再敢啰嗦,信不信老子砸了你這破店!”
他身后同伴也紛紛鼓噪起來,推推搡搡,一副蠻不講理、隨時準備動手的架勢。
店門口頓時亂作一團!
店內的追魂使們眼神愈發冰冷,手已經悄然按向了兵刃。
沖突一觸即發!
就在此時,一個陰柔平靜的聲音從大堂中央傳來,“來者是客!”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于淮山身上。
于淮山筷子夾著一片肉,放在銅鍋中涮了幾下,緩緩開口,“既然開門做生意,豈有拒客于門外的道理?”
他將肉放在口中,咀嚼兩下,“進來吧。熱鬧些,也好。”
項飛聞言,沖于淮山拱了拱手,“哈哈,還是這位爺大氣!店家,聽見沒?趕緊的,給爺們兒騰地方,上鍋!”
他大手一揮,帶著那十幾個江湖漢子呼啦啦涌了進來,大大咧咧地占據了靠近門口和通道的幾張空桌。
這群“江湖豪客”的涌入,瞬間讓原本肅殺沉寂的大堂熱鬧起來。
他們呼喝笑罵,拍桌子叫嚷著上酒上肉,粗獷的嗓音與那些沉默陰冷追魂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帶著杜清遠和陸明川,將準備好的麻辣毒鍋和食材依次端上各桌。
項飛等人倒也不客氣,甩開膀子吃,邊吃邊嚷嚷,“夠勁,老子就喜歡這個調調!”
吃了片刻,項飛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哥幾個,聽說了沒?最近道上可出了樁大買賣!”
他聲音洪亮,幾乎傳遍整個大堂,連于淮山涮肉的動作都似乎微微一頓。
項飛灌了口劣酒,“不死宗!知道吧?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懸賞一萬兩雪花銀,外加一千鈞真氣!就為買青州鎮武司那個叫什么……賈正義的腦袋!”
高瘦漢子道:“他奶奶的,一萬兩啊!夠咱們血刀門快活好幾年了!”
項飛卻渾然不覺,“這等潑天的富貴,不死宗那群玩尸體的廢物能吃得下?咱們血刀門不差上一腳,把這買賣搶過來?”
血刀門!
這三個字一出,所有人都向著他們望去。
這是盤踞在青州、幽州交界一帶的另一個魔道巨擘,與不死宗齊名,并列為當世四大魔教之一!
與不死宗走私黑市真氣,鉆研尸傀、血祭、操控稅傀的邪異路數不同,血刀門走的是極致的殺戮之道。他們信奉以血養刀,以魂祭刀,門中弟子皆是兇悍絕倫的刀客,行事更加瘋狂暴虐,肆無忌憚。兩派雖同屬魔道,但因勢力范圍接壤,爭奪資源、地盤,素有摩擦,關系絕談不上和睦。
項飛此刻亮出“血刀門”的名號,并直言要搶不死宗懸賞的目標,這無異于赤裸裸的挑釁和宣戰!他是在玩火,而且是在不死宗巡山左使面前玩火!
幾名追魂使已經按捺不住,手按上了兵刃,眼看就要暴起。
大堂中央,于淮山放下了筷子。他緩緩抬起頭,目光鎖住了項飛,“血刀門?”
他陰柔的聲音響起,“本使倒是孤陋寡聞了。血刀門的手,什么時候伸到我淮州地界,管起我不死宗的買賣了?”
他的話語如同毒蛇吐信,每一個字都帶著致命的寒意。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時,忽然傳來幾聲野貓叫聲,門外腳步聲傳來。
店門口的光線被一個身影擋住。
“喲,江老板?今兒個店里這么熱鬧?”
這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般在死寂的大堂中炸響!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我佯裝心虛,道:“賈……賈主簿,您今日……怎么得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