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鋒冷峻的目光打量著我，“你叫……”
胡蘊適時道：“回右使，他是江塵。”
聶鋒緩緩開口，“一個五品境，卻留在血膳房當主廚，倒是委屈你了！”
話說得輕巧，我卻緊張地咽了口唾沫，以他的性格，但凡露出點破綻，下場就是變成稅傀！
“右使大人明鑒！”我小心翼翼道，“小人本是青州堂弟子，來到淮州開了個真氣火鍋，恰逢百珍宴缺人，承蒙胡管事賞識……才有機會踏入圣宗福地！”
手腕忽然一緊，一縷不死真氣侵入經(jīng)脈之中。
我心中暗凜，這廝是要探查我的丹田了，與那秦權(quán)老狗當時手法一模一樣！
若是被他察覺我丹田的異構(gòu)，還有公共真氣池中十萬鈞，估計就要露餡了！
不過如今我有了天機筆毫，連忙調(diào)動丹田真氣，修改不死火炬稅紋。
模擬成不死真氣，附在丹田外層。
聶鋒的不死真氣在我體內(nèi)轉(zhuǎn)了一圈，便收回了手。
我暗中用天機筆毫切了他一塵真氣，記下了他的不死稅紋。
聶鋒的指尖紋絲不動，轉(zhuǎn)向胡蘊，冷漠道：“胡總管當真是慧眼識珠！”
下一刻，聶鋒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挑！
灶臺銅盆里翻騰的赤紅底料中，竟被生生抽出一縷暗金絲線——正是一塵饕餮真氣！
那縷異種真氣在他指間扭曲跳動。
胡蘊臉上的諂笑卻驟然僵住，“天道真氣？”
“確切說叫饕餮真氣，鎮(zhèn)武司秦權(quán)的專屬真氣！”聶鋒嘴角冷笑，“胡長老，你來解釋下？”
胡蘊驚道：“不……不可能吧？”
聶鋒目光鎖死胡蘊煞白的臉，“當年我給秦權(quán)當侍衛(wèi)長，饕餮真氣是什么樣子，還用你來教？”
胡蘊渾身顫抖，轉(zhuǎn)而將怒火傾瀉在我身上。
他猛地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衣領(lǐng)，怒斥道：“江塵，怎么回事？”
我撲騰跪倒在地：“都是按規(guī)矩領(lǐng)的宗門晶石！庫房里取出來什么樣，入鍋便是什么樣！小人萬萬不敢做手腳?。 ?/p>
暗中卻將幾縷饕餮真氣，注入他的腰牌之中。
聶鋒當即下令，“檢查晶石！”
剩下的二百余塊晶石全都端上來，在桌前壘成一座小山。
聶鋒眼中寒光一閃，手指一抓，數(shù)十塊晶石應(yīng)聲爆裂，蘊含的真氣瞬間被撕扯出來。
一切如常，沒有饕餮真氣！
“稟右使！”一名查驗弟子神色恭謹，手持真氣計量羅盤，“這些晶石里的真氣……不足一半！全是用劣等真氣強行‘注水’撐起來的！”
“真氣注水術(shù)？”
聶鋒目光凌厲望向胡蘊，“本使若是沒記錯……玉溪長老最擅此道？你可是他嫡傳的親徒！”
我心中暗驚，原來是胡蘊是玉溪長老弟子？這倒讓我出乎意外。
當時玉溪對我吹噓，他的注水術(shù)天下無雙，不死宗很多人都想跟他學(xué)。
昨日抽離晶石真氣用來向影子祭壇注水，沒想到此舉竟把胡蘊拖下了水！
胡蘊踉蹌后退，“屬下冤枉！”
他一連損毀十余晶石，不死大殿內(nèi)真氣彌漫，卻是都是注水的晶石，他連辯解：“這不是……不是我的手法！是江塵……”
他指著我，“是不是你在其中動了手腳？”
我滿臉無辜道，“真氣注水這等高明的手法，弟子也是頭一次聽說！”
我的目光忽然看向胡蘊的腰牌，暗中卻操作饕餮真氣顯形——腰牌上金線纏繞！
聶鋒指尖挑起那幾縷金線，眼底翻涌起殺意！
胡蘊牙關(guān)打顫，“屬下冤……”
“那就用血來自證清白！”
話音未落，三道紫黑色血線已從他袖中狂飆而出！
胡蘊周身護體真氣紙般崩碎，血線瞬間貫穿其眉心、心口、丹田！
“滋啦！”
血肉筋骨在剎那間干癟焦枯，騰起的血霧尚未漫開，便被血線吞噬殆盡！
聶鋒甩袖震散血線，森冷目光掃過死寂的大殿，“這就是……叛徒的下場！”
我心中突突直跳。
沒想到，為不死宗效力多年的胡蘊，說殺就殺，根本不給對方解釋的機會。
但也暗中松了口氣，至少我洗脫嫌疑了。
聶鋒揮袍落座，“繼續(xù)！”
沒想到，聶鋒以前竟是秦權(quán)的護衛(wèi)長，經(jīng)過此一事，我也不敢在他們鍋底摻饕餮真氣。
宴席繼續(xù)，不過空氣中卻彌漫著一種沉重氣氛。
我吩咐其他人趕緊上菜，自己趁機溜出不死大殿。
……
血祭大陣要等到子時開始，利用這段時間，我要趕緊找到鎮(zhèn)武司其他人的下落！
不死宗有若干出口，我進來的淮水是其一，還有一個正是小山門，在總壇東北十里外。
我的目標只有一個——小山門。
若真有一線生機，趙無眠必還在那尸山血海之下。
此刻不死宗弟子都在大殿狂歡，山中只有稅傀巡邏值守，我用天機筆毫復(fù)刻他們稅紋，躲過他們的巡查，向東北方狂奔！
穿過石峽，轉(zhuǎn)過一道礙口，只聞到一股濃濃的血腥氣。
小山門豁然在目！
我忍不住頭皮發(fā)麻，一副人間地獄模樣！
十五月如盤，皎潔的月光灑在焦黑皸裂的地面上，勾勒出無數(shù)僵硬的輪廓。
蝕骨幽焰的殘毒仍在巖縫隙里閃爍著藍光，宛如深夜中的鬼火。
斷裂的兵刃斜插在土里，旗幡燒得只剩半截焦黑的桿子。
更多的尸體甚至稱不上尸體，只是一灘灘勉強維持人形的焦炭。
皮肉油脂和內(nèi)臟燒糊的惡臭彌漫在山谷之中。
一道光澤閃過，我目光落在半截斷臂之上，心中猛然一緊，這是……賈正義的稅紋鋼護腕！
當初在藏劍山莊，利用趙無眠特批的稅紋鋼，打造了我的羊毛劍，還有賈正義的護腕。
沒想到……
賈正義果然犧牲在了這里！
嘩啦！
就在心神恍惚之際，廢墟邊緣的渾濁水洼猛地炸開！
一只手爪如同地獄里伸出的鬼爪，狠狠地扣住我的左腳踝。
鉆心刺痛投入骨髓，卻讓我心中大喜，是火瘟之毒！
蜂巢丹田雙蛇吐信，真氣流轉(zhuǎn)之間，化解掉火毒。
我低聲驚呼：“老賈！”
滿是血色的水洼里污泥翻涌，一個人影從水中爬出。
滿身淤泥，右眼腫得只剩下一條縫。
左小臂處空蕩蕩，斷口處被火毒燒出疤痕止血。
正是賈正義！
他聲音嘶啞道：“江小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