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楓那句“足夠做些準備了”輕飄飄地落下,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入一顆石子,激起的漣漪卻在五大家族眾人心中久久回蕩。他既未明確答應,也未斷然拒絕,但這模棱兩可的態度,配上他剛才輕描淡寫化解金逸飛威壓的手段,反而更顯深不可測。
金萬壑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又春風化雨般展開,只是捻動玉扳指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他哈哈一笑,撫掌道:“羅峰主果然深謀遠慮!機緣當前,謹慎些是應該的!兩年時間,正好讓峰主穩固境界,熟悉洞天之妙,屆時方能在那遺跡之中大展拳腳,滿載而歸!我金家定當信守承諾,將最核心的情報與便利,在適當之時奉上。”
炎烈哼了一聲,對羅楓這種“裝腔作勢”頗不耐煩,但化嬰大圓滿洞府的誘惑實在太大,他強壓下火氣,甕聲道:“羅楓,那遺跡之事暫且不論。方才我等提出的資源、猙王、止戈令三事,你待如何?總要有個初步章程!”
風無影和雷鈞也目光炯炯地看向羅楓,水家那位藍裙婦人(水月華)則依舊溫婉含笑,但眼神深處也帶著一絲探究。水若薇更是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高臺上那位年輕的峰主。
羅楓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眾人,最終落回自己面前那盞碧綠的靈茶上,指尖在溫潤的玉璧上輕輕劃過。
“合作,貴在誠意。”他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分量,“諸位今日聯袂而來,所圖非小。我青云峰根基尚淺,卻也非任人予取予求之地。”
他頓了頓,端起茶盞,輕呷一口,潤了潤喉,才繼續道:
“炎長老所求資源劃分,風長老所憂猙王之患,雷長老所提止戈之約……皆非朝夕可定。然,諸位既登門以示合作之意,我羅楓亦非不近人情。”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一一掃過五大家族的長老,最后在水月華和水若薇身上略作停留。
“兩年。”羅楓再次強調了這兩個字,仿佛這是他設定的一個無形標尺。“這兩年間,諸位若真心實意欲與我青云峰建立良好關系,便請拿出些誠意來。”
他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氣場悄然彌漫,雖無金逸飛那般咄咄逼人的鋒芒,卻帶著一種更深沉、更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讓殿內眾人不由自主地凝神細聽。
“很簡單。”羅楓的聲音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第一,與藍家,以及與藍家關系密切者(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掠過水月華),保持友好交往,不得無故生事,更不可暗中掣肘。”
水月華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欣慰,對著羅楓微微頷首致意。水若薇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第二,”羅楓繼續道,“我青云峰弟子外出歷練或采購所需,若進入諸位家族勢力范圍或產業,望能給予方便,價格公道,莫要刻意刁難。同樣,你們的人來此,只要守我青云峰的規矩,我亦會一視同仁。”
這個條件看似尋常,實則是在為青云峰爭取一個相對公平的貿易環境和生存空間,避免被這些地頭蛇聯手打壓。
金萬壑立刻笑著應和:“這是自然!和氣生財,互通有無,正是應有之義!羅峰主放心,我金家商行遍布四方,定會給青云峰的朋友最優惠的價格和最便捷的服務!”
炎烈皺了皺眉,但也勉強點了點頭。風無影和雷鈞也表示認可。照顧生意,只要不過分,對他們這些家大業大的家族來說不算什么。
“若諸位這兩年間,能將這兩點做得不錯……”羅楓話鋒一轉,拋出了真正的重頭戲,語氣依舊平淡,卻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了巨石,“那么,我羅楓,也會展現出我的‘誠意’。”
他目光如電,直視幾位長老:
“炎家、巖家、風家、雷家、金家,五家各得——上品‘筑靈丹’二十枚,上品‘納靈丹’二十枚。”
此言一出,幾位長老眼神都是一亮!筑靈丹是筑基期修士固本培元、提升筑基品質的寶丹,納靈丹則是納靈境修士提升修為、精純靈力的關鍵丹藥。一次性各二十枚上品,這手筆對于任何一個家族培養中堅力量都極為可觀!金萬壑捻扳指的手都微微一頓,顯然也被這數量驚了一下。
然而,羅楓的話還沒完。
“此外,”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眾人心坎,“若諸位能更進一步,展現出讓我滿意的深度合作誠意……比如,在應對黑煞山脈威脅、維護區域穩定上有所建樹,或是在關鍵資源上對我青云峰有實質性的優先支持……”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滿意地看到幾位長老,包括一直沉穩的巖鎮和雷鈞,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眼神中充滿了熱切的期待。
“那么,作為額外的酬謝,”羅楓緩緩吐出足以讓在場所有人心跳加速的話語,“五家,每家還可額外獲得——十枚‘碎嬰丹’!”
“碎嬰丹?!”炎烈失聲低吼,赤紅的臉膛都因激動而更顯赤紅,眼中射出駭人的精光!碎嬰丹!這可是洞天境修士沖擊元神期時,用于破碎洞天、凝練元神雛形、提高突破成功率的絕世寶丹!其價值遠非筑靈丹、納靈丹可比!十枚!這意味著家族中至少能多出十位沖擊元神期的種子!這簡直是大手筆中的大手筆!
風無影和雷鈞也坐不住了,身體微微前傾,臉上滿是震驚和狂喜。金萬壑更是倒吸一口冷氣,捻著扳指的手徹底僵住,臉上的笑容第一次被極度的驚愕取代。水月華也掩口輕呼,美眸中異彩連連。水若薇雖然不太明白碎嬰丹具體價值,但看長輩們的反應,也知道是了不得的東西。
“而最終,”羅楓的聲音如同最后的審判,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平靜,“若諸位家族在這兩年內,能成為我青云峰真正可靠的盟友,在即將到來的葬龍淵之行中,也能提供足夠份量的助力……”
他環視一圈,將眾人那屏息凝神、近乎貪婪的渴望目光盡收眼底。
“那么,作為最高等級的誠意回饋,五家,每家可得——三枚‘元神丹’!”
轟!
元神丹三個字,如同九天驚雷,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
如果說碎嬰丹是沖擊元神期的敲門磚,那么元神丹,就是元神期修士鞏固境界、提升修為、甚至沖擊更高層次的頂級神丹!其煉制之難,材料之珍稀,世所罕見!一枚元神丹,往往就代表著一個元神境修士穩固的根基和未來的潛力!三枚!這簡直是在各大家族的心臟上重重敲了一錘!
整個云闕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炎烈的眼睛瞪得如同銅鈴,赤紅的須發似乎都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巖鎮那巖石般的面容也出現了裂痕,充滿了難以置信。風無影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雷鈞周身那細密的電弧不受控制地噼啪閃爍了幾下。金萬壑的臉上,那慣常的精明笑容徹底消失,只剩下震撼和一種被巨大餡餅砸中的眩暈感。水月華看向羅楓的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復雜和驚嘆,這個年輕人的魄力和底蘊,遠超她的想象!
水若薇更是小嘴微張,徹底呆住了,她從未見過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家族長老們,會露出如此失態的表情。
羅楓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毫無波瀾。這些丹藥,尤其是碎嬰丹和元神丹,對他而言,不過是煉制“化嬰破境丹”和未來更高階丹藥過程中,利用剩余材料或練手時順帶的產品積累。但對于資源相對匱乏、高端丹藥煉制困難的五大家族來說,卻是足以引發家族實力格局變化的戰略資源!拋出這些誘餌,既能暫時穩住他們,換取發展空間和實際便利,又能讓他們在接下來的兩年里,為了更高的獎賞而互相競爭、積極表現,同時更緊密地與青云峰綁定。這遠比強硬對抗或被動接受他們的條件要高明得多。
“如何?”羅楓打破了沉默,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剛才拋出足以讓五大家族瘋狂籌碼的人不是他,“這份‘誠意’的交換,諸位可還滿意?兩年時間,做與不做,做到何種程度,能得到什么,選擇權,在諸位自己手中。”
短暫的死寂后。
“好!痛快!”炎烈第一個拍案而起,聲若洪鐘,臉上再無半分不滿,只剩下灼熱的期待,“羅峰主爽快!我炎家接了!資源劃分可以慢慢談,那猙王,我炎家必當先鋒!至于照顧生意?小事一樁!筑靈丹、納靈丹,老夫先謝過!那碎嬰丹和元神丹嘛…嘿嘿,羅峰主且看我炎家表現!”他身后的兩個炎家青年也是激動不已。
“巖家,無異議。”巖鎮沉聲應道,言簡意賅,但眼神中的決心表露無遺。他身后的魁梧漢子重重點頭。
“風家附議。”風無影起身抱拳,語氣鄭重,“黑煞山脈的威脅,風家責無旁貸。輿圖情報,稍后便奉上。羅峰主之誠意,風家銘記于心。”
“雷家亦無異議。”雷鈞緩緩道,周身電弧隱去,恢復了沉穩,“止戈之約細則,雷家愿與青云峰共同擬定。羅峰主所提條件,公平合理。”他身后的雷家代表也肅然點頭。
金萬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重新堆起那招牌式的熱絡笑容,甚至比之前更加燦爛幾分:“羅峰主真乃信人也!如此厚禮,如此胸襟,我金家若再推三阻四,豈非不識抬舉?請峰主放心!與藍家水家的友好,金家必當表率!我金家商行的所有渠道,對青云峰全面開放,一律最優!葬龍淵之行,我金家定當傾力相助,絕無二心!逸飛!”他回頭看向身后的金逸飛。
金逸飛此刻臉上的矜持和傲氣早已被震驚和復雜取代,他上前一步,對著羅楓鄭重抱拳躬身:“晚輩金逸飛,先前多有冒犯,峰主海涵!日后但有所命,逸飛愿效犬馬之勞!”他此刻徹底收起了輕視之心,眼前這位新晉洞天,其手腕和底蘊,遠遠超出了他的預估。
水月華也盈盈起身,對著羅楓行了一禮,溫婉笑道:“水家雖為藍家附屬,亦感念羅峰主維護之意。水家別無所長,唯在靈植培育與療愈一道略有心得,青云峰若有需要,水家定當盡力。若薇在此修行期間,還望峰主多加照拂。”她輕輕將水若薇往前帶了帶。水若薇連忙也跟著行禮,小臉紅撲撲的,聲音清脆:“水若薇見過羅峰主,謝峰主照拂。”
看著五大家族和水家代表紛紛表態,甚至帶著幾分爭先恐后的意味,羅楓心中古井無波。利益,永遠是最牢固的紐帶。他微微頷首:“如此甚好。具體細節,諸位可與青云峰外務執事詳談。羅某尚有要事,便不多陪了。”他直接下了逐客令。
眾人此刻哪敢有意見,紛紛起身告辭,態度比來時恭敬了何止十倍。尤其是金萬壑和炎烈等人,看向羅楓的目光充滿了熱切和敬畏,帶著各自家族的年輕天驕,在青云峰執事的引領下,心潮澎湃地離開了云闕殿。他們需要立刻回去,將今日所見所聞,尤其是羅楓那驚世駭俗的“誠意”清單,稟報家族高層,并商討如何在接下來的兩年里,最大程度地獲取這份驚人的回報。
大殿很快恢復了空曠與寂靜。
羅楓獨自坐在主位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五大家族暫時安撫住了,甚至可能成為助力。水家,或者說背后的藍家,也釋放了善意。葬龍淵的化嬰遺跡,是一個巨大的變數,也是機遇。金家的意圖不明,那金逸飛…洞天中期么?
一絲冷意掠過羅楓眼底。他清晰地記得金逸飛那帶著試探與下馬威的靈壓沖擊。若非他根基雄渾遠超同階,又有前世經驗,那一記威壓,足以讓一個新晉洞天當場出丑,甚至動搖道心。
“實力…還是實力不夠。”羅楓低聲自語。他能化解金逸飛的威壓,更多是憑借技巧和對力量本質的理解,以及對方并未全力施為。若真生死相搏,以他目前所修的幾種地階功法,對上金家這種頂級世家精心培養、功法武技皆是頂尖的洞天中期天驕,勝算恐怕不足三成。更遑論那化嬰遺跡中可能遇到的更強者、更古老的危險,以及…金家本身可能存在的算計。
地階功法,在納靈境足以稱雄,甚至面對普通洞天初期也有一戰之力。但面對底蘊深厚的同階天驕,面對元神境的老怪,面對化嬰期大能留下的禁制與考驗,就顯得捉襟見肘,后繼乏力了。
“是時候了…”羅楓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起身,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云闕殿中。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青云峰深處,自己專屬的修煉洞府之內。此地靈氣濃郁如霧,更有重重禁制守護,隔絕內外。
洞府中央,一個散發著混沌氣息、緩緩旋轉的微小空間懸浮著——正是他剛剛開辟的洞天雛形。
羅楓盤膝坐下,心神沉入識海深處。在那里,一卷非金非玉、材質古樸、通體散發著暗金色澤、邊緣流淌著如同凝固血痕般神秘紋路的卷軸,正靜靜地懸浮著。卷軸散發著蒼茫、古老、霸道無匹的氣息,僅僅是意念觸及,就仿佛能聽到無盡戰場的殺伐之音,感受到令諸天顫抖的兇戾意志。
《修羅神訣》!
這是他在前世一次九死一生的秘境探險中,于一處遠古戰場核心獲得的殘缺傳承。其品階,遠超天階!其霸道與威力,足以令神魔辟易!但同樣的,其修煉條件也苛刻到令人絕望,對肉身、神魂、乃至心性的要求都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前世他得到時境界已高,根基定型,強行嘗試修煉入門篇便險死還生,最終只能遺憾放棄,引為畢生憾事。
這一世,他步步為營,從最底層開始,以無上毅力打熬肉身,錘煉神魂,在每一個境界都力求達到理論上的極致完美,歷經無數生死磨礪,甚至在開辟洞天時引動了罕見的混沌初開異象……所做的一切準備,某種程度上,都是為了今天!為了能在洞天境這個至關重要的起點,承載這部禁忌般的功法!
“洞天初開,混沌未定,正是重塑道基,容納‘修羅’的最佳時機!”羅楓眼中燃燒起熾熱的光芒,那是面對無上大道的渴望與堅定。
他不再猶豫。磅礴的神念如同開閘的洪流,轟然涌入那暗金色的卷軸之中!
“轟——!”
仿佛有億萬道血色雷霆在識海中炸開!一股難以想象的兇戾、霸道、殺伐之意,如同沉睡萬古的洪荒兇獸驟然蘇醒,帶著毀滅一切的意志,狠狠沖擊向羅楓的神魂!
“呃啊!”
饒是羅楓早有準備,神魂強度遠超同階,此刻也感覺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眼前一黑,七竅之中瞬間滲出殷紅的血絲!整個洞府都劇烈震動起來,守護禁制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那卷軸緩緩展開一角,露出兩個如同用無盡神魔之血書寫的古老道文——修羅!
道文顯現的剎那,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玄奧、也更加暴戾的信息洪流,攜帶著毀天滅地的戰意和錘煉己身、破滅萬法的無上奧義,蠻橫地灌入羅楓的識海!他的身體表面,無數細密的、仿佛由鮮血勾勒而成的玄奧符文開始浮現,明滅不定,每一次閃爍,都瘋狂地吞噬著洞府內海量的天地靈氣,甚至引動他丹田處那方混沌洞天雛形劇烈旋轉,發出低沉的轟鳴!
劇痛!撕裂般的劇痛從肉身到神魂無處不在!仿佛每一個細胞都在被碾碎重組,每一縷神魂都在被兇戾的意志沖刷錘煉!羅楓緊咬牙關,牙齦都滲出血來,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皮膚下青筋暴起如虬龍,那血色符文的光芒越來越盛,將他整個人映襯得如同從血海中走出的魔神!
“給我……定!”羅楓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強大的意志如同定海神針,死死守住靈臺最后一絲清明。他引導著那狂暴的《修羅神訣》之力,按照卷軸中那玄奧無比的行功路線,在體內強行開辟出與以往功法截然不同的、更加霸道、更加艱險的經脈通路!
混沌洞天雛形旋轉的速度達到了極致,瘋狂吞噬著被血色符文引來的靈氣,將其轉化為一種蘊含著恐怖破壞力與生機的獨特能量——修羅神力!這新生的神力霸道絕倫,所過之處,羅楓原本修煉地階功法打通的經脈被強行拓寬、加固,甚至撕裂后又以更堅韌的方式重塑!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又在新生神力的滋養下變得更加致密,閃爍著暗金色的光澤。
這是一個破而后立、極度痛苦又伴隨著力量瘋狂滋長的過程。羅楓如同置身于煉獄熔爐,承受著常人無法想象的淬煉。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越來越堅定。
他知道,只要熬過這最兇險的入門階段,將《修羅神訣》成功奠基,他的道基將徹底超越前世,真正擁有在這方世界攪動風云、問鼎巔峰的資格!金逸飛?洞天中期?屆時在他面前,不過土雞瓦狗!那葬龍淵的化嬰遺跡,也將從一個充滿未知危險的陷阱,變成他真正騰飛的跳板!
洞府之外,靈氣形成的漩渦愈發狂暴,隱隱有血色光芒透出,低沉的雷鳴與若有若無的殺伐嘶吼聲在禁制內回蕩不休。
修羅之路,于此刻,在這藍家里悍然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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