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志中醫研究所附屬遠志門診”的開業籌備,順利得有些出乎意料。
所有相關證照、許可的辦理,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推動著,在短短一天內走完了通常需要數周的流程。
何玉金跑完最后一項手續,拿著厚厚一沓蓋章文件回來時,臉上還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
“師傅,全齊了!衛生許可、執業登記、醫保對接試點……連消防和環保的檢查都一次過了!”
她把文件攤在辦公桌上。
“我打聽了一下,好像……上面有人打過招呼,所以才一路綠燈。”
林遠志翻閱著那些蓋著鮮紅印章的文件,目光在“民族醫學(傣醫)執業備案”那欄停留片刻,心中了然。
“順利就好。準備開業吧。”
三天后的上午九點,研究所樓下,一塊嶄新的“遠志門診”銅牌被悄然掛上。
沒有鞭炮,沒有鑼鼓,甚至沒有在網絡上發布任何消息。
林遠志希望盡可能地低調。
消息還是不脛而走。
診所門前,從清晨開始便陸續有花店送來各式花籃,姹紫嫣紅地擺了一長排。
賀卡上的落款,許多是林遠志僅僅在社交場合有過一面之緣、甚至只在別人介紹時聽過名字的人物。
上午九點半,研究所門口的小停車場已然不夠用,陸續有車輛駛來,不少衣著光鮮的賓客下車,帶著笑容走進剛剛布置妥當的候診區。
“恭喜恭喜!林醫生,門診開業大吉!”
“一點心意,祝林醫生懸壺濟世,名揚四海!”
“沒想到這么快就開起來了,林醫生效率真高!”
……
道賀聲此起彼伏。
何玉金、吳斌、鄧敏,以及新招聘的十位研究員,全都動員起來,引導、接待、收禮、解釋。
門診入口處,莊慶和孟虎兩位保鏢一左一右,神情嚴肅,要求所有進入者登記身份信息,安保措施比研究所開業時更為嚴格。
不少賓客對此不以為忤,反而覺得理應如此,配合地登記。
候診區墻上,按照要求公示的各類證照中,那本綠色的《民族醫學執業醫師資格證》和衛健委的特批文件復印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幾位相熟的賓客湊近看了。
“喲,林醫生,深藏不露啊!沒想到您還精通傣醫?這算是多面手……學貫漢傣啊!哈哈!”一位做文化產業的老板笑著調侃。
“是啊,林醫生這路子走得寬!以后是不是還得研究藏醫、蒙醫?搞個民族醫學大融合?”另一位附議。
林遠志只是微笑以對,并不多解釋。
懂的人自然懂,這不過是一張“合規”的通行證罷了。
人群中,一個熟悉的身影擠了過來,正是前幾天帶著女兒曹琳來求診的金主任。
她今天氣色大好,臉上帶著真摯的感激,一把握住林遠志的手:
“林醫生!太謝謝您了!琳琳吃了您開的黃芪桂枝湯,才三天!白天那個莫名其妙的低燒就再也沒犯過!人也有精神了,不怕冷了,現在都已經正常回學校上課了!上課再也不打瞌睡了。
真是太感謝了!”
她的聲音不小,周圍不少人都聽見了,紛紛投來好奇和欽佩的目光。
“有效就好。孩子正氣恢復,外邪自去。以后注意防寒保暖,加強鍛煉即可。”林遠志回應。
正說著,又一位熟人到來——張家那位曾患“耳熱”怪病的張天籟。
她代表家族前來道賀,笑容滿面:“林醫生,恭喜開業!托您的福,我那老毛病再沒犯過,現在耳朵清清爽爽的。有了門診,以后大家看病可就方便多了,再也不用到處打聽了!”
旁邊有人起哄:“張小姐,您可別想得太美!林醫生這兒肯定得限號!咱們這些人,能不能搶到號還兩說呢!”
“就是!好醫生都搶手!”
林遠志聞言,抬手示意大家安靜,朗聲道:“各位,門診會采取全預約制,具體規則稍后會公布在研究所官網和公眾號。
每天號源有限,但會盡力保證公平。另外,也請大家理解,燕京杏林名家眾多,我們這里只是多一個選擇,并非唯一去處。”
“林醫生您太謙虛了!您這樣的‘唯一’可不多見!”眾人笑著反駁。
接著,林遠志鄭重地向在場賓客介紹了何玉金和鄧敏:“這兩位,何玉金醫生、鄧敏醫生,是我的得力助手,也將在本門診坐診。她們的醫術是我考核過的,還望各位日后多多支持、信任。”
賓客們很給面子,紛紛道:“林醫生帶出來的人,我們肯定信得過!”“何醫生、鄧醫生,以后少不得要麻煩你們!”
何玉金和鄧敏連忙向眾人致意。
隨后,林遠志對今天到場的新聘研究員們發表了簡短的講話,無非是鼓勵大家以臨床為基礎,以科研促臨床,共同努力,在中醫道路上探索出有價值的成果。
研究員們大多年輕,最大的也不過三十歲,眼中充滿對這位更年輕“所長”的敬服和對未來工作的期待。
之后,一位看起來頗為精干的中年男賓客,湊到導診臺前,笑著對林遠志說:
“林醫生,現在可以看病了嗎?我都等不及了。”
“這位病人,門診門口貼了通告,今日上午僅為接待,下午兩點正式開診。不能破例。如果需要,可以現在通過我們的系統預約下午的號源,或者改日再來。”
這位病人全名鐘聰穎,自稱是某超跑俱樂部老板。之前在某個飯局和林遠志聊過兩句,林遠志并不熟悉。
他見林遠志態度堅決,非但不惱,反而哈哈一笑,豎起大拇指:“林醫生,講究!行,我守規矩!我這就預約下午的號!”
下午兩點,遠志門診正式開診。
三個診室同時開放,林遠志、何玉金、鄧敏各占一室。
現場放號三十個,線上預約系統也同步放出三十個號。
林遠志的一號診室,第一個進來的,正是上午來過的鐘聰穎。
還沒等林遠志開口,他就自顧自說個不停。
“林醫生,我又來了!”我耳鳴三個月了,跟有知了猴在耳朵里叫似的,沒日沒夜,煩死個人!
去幾家醫院看了,中藥吃了一籮筐,沒什么效果。
西醫檢查說聽力有點下降,給做了通咽鼓管通氣,稍微好點,但沒兩天又回去了。
聽說您看疑難雜癥有一手,特地來請您給瞧瞧。”
林遠志一邊示意他伸手診脈,一邊詢問:“除了耳鳴,還有其他不舒服嗎?比如耳朵脹、聽力變化、或者身上別的地方?”
“肋巴骨下面有時候會疼,特別是天氣一變,或者我累了的時候,疼得明顯點,耳鳴也好像跟著重點。”鐘聰穎指著自己右側肋下,“其他倒沒啥,吃嘛嘛香。”
脈象弦,略有緊意。
舌淡紅,苔薄白。
耳為肝膽經所過。
肋下為肝經分野。
天氣變化或勞累加重,提示與氣機不暢有關。
“耳鳴是耳聾的進行時,耳聾是耳鳴的完成時。”
林遠志對站在一旁觀摩學習的鄧敏和何玉金講解道。
“此證耳鳴,病位在肝膽。肝氣郁結,膽經不暢,清竅被擾,故發耳鳴。
肋下痛、遇勞加重、脈弦,皆是佐證。
其證屬實,并非虛證,亦無痰熱。
治療當以疏肝利膽,通竅開郁為主。”
他提筆處方:“用清代王清任《醫林改錯》的通氣散加減。柴胡、香附、川芎疏肝行氣活血;郁金增強解郁之力;石菖蒲芳香開竅,上行頭面;稍佐骨碎補一味,補腎強骨,取其‘通’性,亦可防疏泄太過。疏中有通,通中寓升,兼以固腎。”
寫罷,他將方子遞給鐘聰穎:“先抓五劑,每日一劑。若服用后耳鳴消失,聽力恢復,剩下的藥便可停服。因你此證主要為氣機郁滯,邪去則安,無需鞏固。”
“五劑?這么少?”鐘聰穎接過藥方,有些訝異,“之前那些大夫,一開就是半個月的量,還說要慢慢調理。林醫生,您這……該不會是替我省錢吧?”
“你這不是虛勞虧損之證,無需長期進補。把郁滯的氣機通開,耳鳴自止。”林遠志解釋。
鐘聰穎看著藥方上寥寥數味藥,又看看林遠志平靜而自信的臉,忽然笑了,將藥方小心收好:
“行!林醫生,我聽您的!要是真好了,我請您去我的紅楓俱樂部玩,我那好車不少,您隨便挑,我可以借您開!”
“鐘老板客氣了。”林遠志微笑。
“那說定了!下次一定來!”鐘聰穎起身,滿意地離開。
接下來,病人絡繹不絕。
何玉金和鄧敏那邊起初病人不多,她們便輪流到林遠志診室觀摩學習,眼神專注,筆記飛快。
漸漸地,她們各自的診室也開始有了病人,雖多是些感冒咳嗽、消化不良等輕癥,但兩人謹慎對待,仔細辨證,遇到不確定的便隨時向林遠志請教,倒也處理得有條不紊。
雖然頂著“傣醫”的名頭有些名不副實,但看著病人拿著藥方滿意離開,看著何玉金、鄧敏逐漸進入狀態,看著這方小小的門診終于運轉起來,林遠志心中感到一種久違的、腳踏實地的充實感。
他曾經以為自己只想開個清靜的私人診所,無牽無掛,獨善其身。
可不知不覺間,身邊聚集了助手、學生、研究員,肩上擔起了他們的期待和生計,心里也裝下了更多病人的苦痛與希望。
這感覺,忙碌,卻并不令他厭煩,反而有種奇異的、向前奔流的“輕快”。
人的想法,果然會隨著腳下的路,悄然改變。
下午四點,林遠志的二十個號全部看完。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正準備去何玉金和鄧敏的診室看看情況,然后回樓上的研究所辦公室。
這時,兩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候診區門口,正被莊慶禮貌地攔下詢問。
蕭悅然和白半青。
“林醫生!恭喜開業!”白半青眼尖,看到林遠志,立刻揮手打招呼,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
她今天穿了件淺米色的針織衫和長裙,比上次西餐廳見面時更顯溫婉。
蕭悅然則是一身利落的黑色運動裝,短發清爽,她瞥了一眼莊慶,對走過來的林遠志挑眉道:
“林醫生,你這門診開業,陣仗不小啊,連‘安保’都配齊了。怎么,不歡迎我們?”
“兩位怎么來了?”林遠志示意莊慶放行,有些意外。
“趙大爺說的呀。”白半青走過來,語氣自然,“他說你門診今天開業,讓我們有空可以來認認門。悅然她……也想來看看。”
蕭悅然接過話頭,語氣有些故意找茬似的:“是啊,林醫生開業都不通知一聲,太見外了吧?我們可是特意過來的。怎么樣,你下班了?能給我加個號看看了嗎?我這‘診金’可都準備好了。”
她說著,還瞟了白半青一眼。
林遠志搖搖頭,語氣平和但堅定:“抱歉,蕭小姐。今天的號已經全部發放完畢,不加號。門診第一天,規矩不能破。外面還有很多登記了沒排到號的病人在等。”
“不能通融一下?”白半青看看蕭悅然,又看看林遠志,小聲請求,“悅然她最近血糖控制得不太穩定,有點擔心……”
蕭悅然拉了拉她,反而對林遠志的態度不以為意,她環顧了一下整潔明亮的候診區和診室,忽然道:
“林醫生,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們大老遠跑來,也不能白跑一趟。要不……我們給你這新開張的門診,在門口表演個節目,添點喜慶,就當是賀禮了。然后,你再給我看看,或者加個號?”
這個提議讓周圍幾個還沒離開的候診病人和工作人員都看了過來。
林遠志看著蕭悅然眼中那抹狡黠和躍躍欲試,又看看白半青有些期待的眼神,略一沉吟,竟點了點頭“可以。”
“馬上來!”蕭悅然一拍手,轉向白半青,“半青,找音樂!就那首《開張大吉》,喜慶點的改編版!”
白半青顯然對好友這種即興發揮習以為常,甚至有些興奮,立刻拿出手機熟練地操作起來。
很快,一首節奏明快、旋律喜慶的《開張大吉》舞曲版本,從她手機連接的便攜小音箱里流淌出來。
蕭悅然對周圍看過來的人群嫣然一笑,隨即后退幾步,與白半青交換一個眼神。
就在門診門前的空地上,隨著歡快的音樂,兩人即興起舞。
她們顯然極有默契,雖然是即興,但配合得天衣無縫,旋轉、跳躍、互動,將一首普通的開業喜慶樂曲,跳得活力四射,賞心悅目。
陽光灑在她們身上,青春的氣息和專業的舞姿,引得周圍等待的病人、路過的行人紛紛駐足,有人拿出手機拍攝,有人低聲喝彩。
林遠志也站在門口,靜靜看著。
他沒想她們竟真的如此大方地表演起來,而且水平如此之高。
果然,學跳舞的都不會是社恐。
一曲終了,兩個女孩微微喘息,額角見汗,相視一笑,對周圍鼓掌的人群優雅鞠躬。
“好!”
“跳得太好了!”
掌聲和贊嘆聲響起。
林遠志也走上前,誠摯鼓掌:“很精彩,謝謝二位。不愧是軍藝高材生。”
蕭悅然擦了擦額頭的汗,從隨身的背包側袋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猛灌了幾口。
她運動后出汗比白半青多得多,也渴得厲害。
白半青只是微微喘息,臉色紅潤,并未大量飲水。
林遠志的目光在蕭悅然汗濕的鬢角和急促喝水的動作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對她們道:“表演很精彩,這份賀禮我收下了。至于蕭小姐的病……”
“現在能加號了?”蕭悅然放下水瓶,期待地問。
林遠志卻搖了搖頭:“不用加號了。你的情況,上次在餐廳我已經大致了解。舌紅少苔,脈細數無力,多飲多尿,畏寒乏力,消渴日久,氣陰兩傷,陰陽俱虛。病機并不算格外復雜,只是病程較長,調治需有章法,更需耐心。”
他拿出手機,一邊操作一邊說:“藥方我發你微信。你去任何正規中藥店都能抓藥。我們這里的藥房還在籌備,藥材尚未齊備。”
蕭悅然一愣,接過手機,看到林遠志發來的藥方:
肉蓯蓉15g,菟絲子12g,巴戟天12g,熟地15g,山藥20g,麥冬12g,知母10g,天花粉10g。
方子很簡單,八味藥,肉蓯蓉、菟絲子、巴戟天、熟地平補陰陽,山藥健脾益氣,麥冬、知母、天花粉清熱生津止渴。
藥味不多,意在平補氣陰,清潤燥熱,適合長期調理。
“這就……完了?我們才來,這就趕我們走?”
蕭悅然看著藥方,又看看林遠志。
林遠志看了看她們:“你們還要上我辦公室坐坐嗎?我恐怕沒時間奉陪了。”
蕭悅然與白半青對視一眼。白半青眼中有些擔憂,蕭悅然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少了些之前的戲謔,多了些認真。
她收起手機,抬頭再次打量了一下“遠志門診”的牌匾和后面那棟頗具規模的研究所小樓,點點頭:
“這地方……不錯啊。行,藥方我收了,回去試試先,下次再來。半青,我們走!”
白半青也對林遠志禮貌地道別:“林醫生,那我們先走了,不打擾您工作。謝謝您。再見!”
“再見。”
林遠志轉身返回門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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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后,一個視頻迅速走紅。
鏡頭拍到了門診牌匾和里面忙碌的景象,配文是“網紅林神醫門診低調開業,現場火爆”。
評論區頓時沸騰:
“臥槽!開業了?!地址呢?網上怎么查不到怎么掛號?”
“同問!只能現場排隊嗎?這得排到什么時候?”
“具體在哪兒啊?順義哪個位置?有沒有官網或公眾號?”
“林醫生是每天坐診嗎?等這一天等太久了!”
“渣男開門診還有人去捧場?yue了!”
“樓上黑子滾出!拿不出實錘就會嗶嗶!”
“就是,那個同居瓜都餿了也沒下文,明顯是造謠!”
“跳舞的小姐姐好漂亮啊,有開視頻號嗎?”
“我只想知道林醫生下次什么時候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