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群島的艦隊再次啟航,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鐵鯊,堅定不移地朝著東北方向駛去。
他們的下一個獵物,是那座在海圖上看似微小,卻足以扼住世界貿易咽喉的島嶼——小莫克拉島。
這座島嶼的戰略地位堪稱天賜,它扼守在“玉海之門海峽”的西側入口。任何想要從富庶溫暖的夏日之海進入那傳說中流淌著黃金與香料的玉海的船只,都必須經過此處,繞無可繞,是天生的海上閘門。
那條連接著維斯特洛與廣袤厄斯索斯的海上貿易大動脈——承載著光滑的絲綢、誘人的香料與沉甸甸的貴金屬——就像一道無形的黃金溪流,被迫在此收窄,流淌過小莫克拉島的眼皮底下。
在過去的和平年代,這里曾是盛夏群島商人色彩斑斕的帆船與魁爾斯商人那如同移動宮殿般的香料巨艦的聚集地,各種語言和貨幣在此交匯,空氣中都曾彌漫著財富的味道。
但財富從不獨行,它總是吸引著戰爭與掠奪。
縱觀歷史,小莫克拉島那不算寬闊的海岸線,曾見證過古吉斯帝國的戰象旗幟,也曾映照過瓦雷利亞自由堡壘的巨龍陰影,它是這些龐大帝國不惜兵戎相見的爭奪目標。在帝國力量的間隙,這里更是海盜與私掠者們永恒的“獵物場”,他們像禿鷲般盤旋在此,等待著從肥美的商船隊身上撕下血肉。
此刻,攸倫·葛雷喬伊的艦隊,正朝著這片飽浸歷史、財富與鮮血的水域,開啟統一之路。
數十個日夜的航行,艦隊碾過無數洶涌的海浪,看到了戈羅斯荒蕪而嶙峋的海岸線。
戈羅斯建于吉斯帝國時期,是帝國的罪犯流放地,曾經是一座城市,如今已成廢墟,現在則是鐵群島艦隊一個臨時的支點。
從戈羅斯出發,隔著玉桂海峽,只需一天航行就能到達小莫拉克島。
鐵群島艦隊將會在此暫休三日,等待冰與火商會的補給船隊。
補給船隊正在路上,他們將從最近的友好港口運送過來至關重要的淡水、耐儲存的食物以及新鮮水果,作為艦隊繼續東征的血液。
這短暫的停留并非無所事事,就在艦隊休整的同一時刻,一名信使被派往了更東方——目標直指那座扼守著財富通道的島嶼。
一封蓋著葛雷喬伊家族海怪蠟印的信件,被以最迅捷的方式送抵小莫拉克島。
信中的措辭簡潔、強硬,沒有絲毫迂回,帶著鐵群島特有的、混合著海鹽與鋼鐵腥氣的直白。它沒有陳述利害,沒有許諾恩賞,只是給島上的統治者與居民提供了同樣的、曾在蛇蜥群島回響過的兩個選擇:
死,還是臣服。
沒有第三種可能。
小莫拉克島的財富源于土地,這里盛產讓已知世界瘋狂的香料。
濃烈的黑胡椒、芬芳的肉桂、以及馥郁迷人的丁香……這些金色的顆粒與棕色的卷皮,經由魁爾斯商人那遍布已知世界的貿易網絡,銷往從維斯特洛的君臨到厄索斯的潘托斯各個角落,為遠在千里之外的魁爾斯公會帶來源源不斷的巨額財富。
這座流淌著黃金香料的島嶼,并沒有一個傳統意義上的統治者。
它由龐大的魁爾斯商人公會通過精妙的資本與影響力,進行著間接卻牢固的控制。代表著魁爾斯不同資本派系的“十三巨子”、神秘而富有的“碧璽兄弟會”、以及歷史最為悠久的“香料古公會”,都在此設立了華麗的駐地,經營著各自的勢力,將這里變成了一個由賬簿、契約和香料秤統治的微縮王國。
當攸倫·葛雷喬伊那封充斥著鐵銹與血腥氣的最后通牒,跨越海浪送到這些商會首領手中時,引發的并非憤怒的戰爭宣言,而是一場極其現實與冷靜的評估。他們權衡了抵抗的代價,評估著鐵群島艦隊的破壞力與那位“海獸之主”的兇名。
魁爾斯商人公會做出的選擇,并非對抗,而是撤離。
沒有悲壯的告別,沒有無謂的犧牲。在精確的效率下,重要的賬簿、核心人員以及最珍貴的香料存貨被迅速打包裝上最快的船只。在鐵群島艦隊抵達前的短暫窗口期內,這些精明的財富主宰者們,選擇了全部撤離小莫拉克島。
他們將一座功能完好的香料產地留在了身后,也留下了一個清晰的信號:他們不愿與深海的噩夢正面對抗,財富可以另尋他處,而生命與珍貴的商船,卻不容有失。
在戈羅斯,鐵群島艦隊在港口休整時,攸倫跨上了千年龍哈爾西恩的脊背。
隨著一聲嘶鳴,千年龍哈爾西恩載著攸倫沖天而起,朝著東南方向那片被濃綠與迷霧籠罩的地域飛去——索斯羅斯的翼龍角。
這片被稱為“翼龍角”的半島,與小莫拉克島隔海相望,比鄰而居。但從高空俯瞰,兩者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如果說小莫拉克島是商賈云集的財富之島,那么翼龍角就是一片被時光遺忘的、由深深的叢林、參天的巨樹和散發著瘴氣的沼澤共同構成的原始世界。巨大的藤蔓如同怪物的觸手纏繞著比城堡塔樓還高的樹木,濃密的樹冠連綿成一片沸騰的綠色海洋,其間偶爾暴露出的黑色水域,隱藏著無數古老的秘密與危險。
這片原始地帶真正的主人,是在外界幾乎絕跡的長翼龍。
它們并非瓦雷利亞的真龍,不能噴火,但卻是索斯羅斯天空當之無愧的霸主。哈爾西恩的到來,瞬間攪動了這片天空。
只見下方叢林的樹冠層中,不同形態的巨影被驚動,接連騰空而起:身形巨大、翼膜上帶著斑駁紋路的斑紋長翼龍;習慣在沼澤地帶低空掠食、色澤暗沉的沼澤長翼龍;腹部呈現獨特棕褐色、發出刺耳鳴叫的棕腹長翼龍;最為詭秘、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陰影長翼龍……
它們圍繞著千年龍這突如其來的入侵者盤旋、嘶鳴,既帶著警惕,也流露出原始的敵意。
攸倫站立在龍背上,強勁的氣流吹拂著他的長發,雙眼灼灼發亮,充滿探究與征服的欲望,饒有興致地見識著這些只在傳說中聽聞的古老生物。他不僅僅是在觀察,更是在評估,在衡量,在審視……一群未來可能納入麾下的空中坐騎。
空氣中彌漫的人類血肉氣息,刺激了這片原始天空中盤旋的這些龍類。
一頭最為暴躁的斑紋長翼龍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巨大的膜翼猛地收攏,如同一支被賦予了生命的巨大投槍,朝著龍背上那個渺小卻最顯眼的身影攸倫,直直撲來!
面對這足以令任何勇士肝膽俱裂的撲擊,攸倫非但沒有后退,反而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混合著瘋狂與愉悅的笑容。他竟主動從千年龍哈爾西恩安穩的后背之上一躍而下,如同自殺般迎向那猙獰的巨獸!
空中,兩道身影急速接近。
雙刀出鞘,寒光乍現,如同夜空中劃過的兩道冷電。
就在與斑紋長翼龍交錯而過的剎那,刀光精準無比地劃過它那支撐飛行的、巨大的膜翼!
“嘶啦——!”
堅韌的翼膜應聲撕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滾燙的龍血飛濺而出,在空中潑灑出一道灼熱的血雨,有幾滴甚至濺在了攸倫臉上。
下墜的勢頭未盡,只見攸倫足下空氣仿佛發出了一聲微不可聞的爆鳴,身形在空中詭異地二次騰挪——月步!
借助這超凡的體術,他下墜的軌跡驟然改變,如同隕石般砸向地面。
落地的瞬間,膝蓋微屈,化解了沖擊,隨即沒有任何停頓,身影如鬼魅般彈射而起,恰好迎向那頭因翼膜撕裂而失控墜落的斑紋長翼龍。
刀光再起,這一次,是自上而下的、充滿絕對力量感的豎劈!
一刀斬下!
斑紋長翼龍的龍頭與身軀瞬間分離,巨大的頭顱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翻滾著飛了出去,龐大的軀體重重砸在地面上,引起一陣沉悶的撞擊。
此刻,更多的長翼龍被同類的鮮血與死亡徹底激怒,從四面八方的叢林與天空中圍攏過來。
陷入龍群包圍中的攸倫,臉上沒有絲毫懼怕,他站在龍尸之上,環視著那些發出威脅吼叫的飛龍,反而露出了近乎亢奮的神色。他輕輕甩了甩刀身上的龍血,眼中的戰意如同實質般燃燒起來。
“哈哈哈……”低沉的笑聲從攸倫喉嚨中溢出:“好久沒有遇到過,能讓我提起戰斗欲望的對手了……”
攸倫握緊雙刀,微微伏低身體,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對著周圍越來越多的龍影,齜牙笑道:“來吧,你們正合適我練刀!”
………………
三日后的黃昏,當夕陽將戈羅斯荒蕪的海岸線染成一片血色時,海平線上出現了一個令人心悸的身影。
攸倫·葛雷喬伊渾身被早已干涸發黑的龍血徹底染透,凝固的血痂覆蓋著他的皮甲、頭發,甚至臉頰,讓他看起來不像人類,更像一尊從煉獄深淵爬出的、由殺戮塑造的雕像。濃烈的血腥味與一種更深沉的、屬于古老掠食者的威壓撲面而來,猶如地獄歸來的殺神,令所有目睹他歸來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與攸倫一同回來的,不僅僅是他自己。在他身后的低空中,一道巨大的陰影如幽靈般盤旋,它翼膜的邊緣幾乎與暮色融為一體,唯有那雙冰冷的豎瞳閃爍著幽光——那是一頭降服于他的陰影長翼龍。
它不再展現攻擊的姿態,而是以一種馴順且警惕的姿態,環繞著攸倫飛行,如同拱衛著它的君王。
攸倫隨手拋在沙灘上的那個用堅韌藤蔓粗糙編織的巨網,里面滾動著的,是數十枚堪比成年人頭顱大小的斑紋長翼龍的龍蛋。那些蛋殼上布滿著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斑駁紋路,在夕陽下閃爍著如同金屬和寶石般的光澤,未來可能孵化出一支空中軍團。
港口陷入了一片死寂。
哪怕是那些最桀驁不馴、早已習慣追隨攸倫創造各種神跡的鐵群島鐵民,此刻也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一幕。
攸倫獨自深入索斯羅斯最危險的蠻荒之地,以血浴身,降服陰影中的天空霸主,并帶回如此多的龍蛋……此等行徑,讓鐵民震驚不已,幾乎要懷疑自己是否正在目睹一尊活著的神祇行走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