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將她方才的一舉一動,都看在了眼里。
鄧婉兒喉間緊了緊:“我來含霜這兒取點東西的,路過你床邊,聽見老鼠叫。”
她說這話的時候,神色自然,只眼角余光微不可察的掃過一旁針線筐里的剪刀。
被藏在床底用紙包著的,定是見不得光的東西。
她深知,做了虧心事的人,一旦被戳破底細,大都會狗急跳墻,害人性命。
見秋娘突然抬步朝自己走過來,鄧婉兒繃緊了身子,警惕的盯著她。
她停在一步之外,抬手指向鄧婉兒攥得發白的手指,接著又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那一雙涼涼看人的眼,意思很明顯。
鄧婉兒自是不會把東西給她,這種時候要快些離開,剛走一步,秋娘突然撲上前奪她手中的紙包。
鄧婉兒慌忙躲閃,卻不及對方力氣大,幾番爭奪,眼看手指要被硬生生掰開。
她低頭狠狠咬在秋娘手腕上,趁人吃痛,一個箭步沖到方桌上,抄起針線筐里的剪刀。
可秋娘眼神依舊盯著她的手,分毫不讓。
這模樣,讓鄧婉兒愈發篤定,她掌心里攥著的,是秋娘要害阿嫵的毒藥。
方才幾個來回的爭奪,鄧婉兒已知自己力氣不敵她。
眼見秋娘再次逼近,鄧婉兒心一橫,索性先發制人,舉起手中剪刀就刺。
秋娘抬手去擋,手被劃出一道血口子,她疼得倒吸氣,又踉蹌著后退半步。
鄧婉兒趁這空隙,拔腿就往外沖,沖出房門的剎那,下意識回頭一瞥,見秋娘捂著傷腕追出來。
她不敢停留,奮力朝前跑,沖出角門時,正撞見巡邏的禁軍。
其中一人厲聲呵斥:“站住,宮中禁奔。”
——
乾清宮。
送走了顏嬪,張德全坐在門口的小凳上,肩膀一抽一抽的,風隼從里間出來,瞅了眼張德全,正想著要不要過去安慰一番。
門外走來一名御前侍衛,急聲:“張總管,婉兒姑娘刺傷了昭妃娘娘的丫鬟。”
外間的宮人聽了,都面露驚色,不等張德全說話,已有兩道身影奪門而出……
張德全抹了把眼淚,往門外看了眼:“你瞅那死出,一個個都跟八輩子沒見過女人似的。”
他原先以為陛下對秋娘感興趣,瞧了兩回,不像那么回事,就不把秋娘放在心上了。
只是婉兒刺傷秋娘這事,叫張德全詫異。
廊外的月臺上,禁軍押著二人跪在地上,風隼疾步過去,一把將婉兒拉起來。
“我就是多看她幾眼,何至于叫你跟人動刀子,姑娘家家的,吃起醋來真嚇人。”
說著,又來握她的手,“叫我瞧瞧,可有傷了手。”
婉兒把手縮到身后,“我有急事要見陛下。”
這邊,雙喜抽出棉帕包住秋娘的手,本就心里澀著,聽見風隼的話,當即不滿地低聲道:“鄧姐姐,你太過分了。”
話音未落,就被趕過來的張德全戳了腦門。
“不分遠近的玩意兒,胳膊肘子盡往外拐!”
張德全向來最護短,凡事不講道理,只講誰跟他近。鄧婉兒從前在乾清宮當差,與秋娘相比,張德全自是向著鄧婉兒。
可雙喜覺得,做人不能一味護短,秋娘那樣委屈,這事就是婉兒姐姐過了,
又聽鄧婉兒對張德全道:“我要見陛下,此事,關乎昭妃娘娘安危。”
······
片刻后,寢殿外室。
司燁端坐在圈椅之上,聽了鄧婉兒講述,一手輕搭案幾,目光盯著打開的紙包,又沉沉地落在秋娘身上。
秋娘不能言語,只一個勁地搖頭,淚珠子直掉。
風隼這會兒沉著臉,倒不是為剛剛的自作多情難看。
而是,這事若證實,那他之前的猜測,便全盤推翻了,且,陛下之前讓自己查過秋娘的底細。
風隼想不通一個市井小戶出身的女子,過往經歷都和昭妃扯不上半點關系。
為何要害她,誰借她這么大的膽子?
然,這包褐色粉末究竟是何物,須等太醫院的人前來查驗,方能知曉究竟。
不多時,張太醫躬身入內,取過藥粉,仔細辨認,
片刻后,恭聲道:“回陛下,這并非毒藥,是尋常的驅蟲防蟲之藥,以蒼術、雄黃,艾葉研磨而成,撒在床底,柜角,驅趕蟲鼠,并無害。”
聞言,鄧婉兒瞬間僵在原地。
“不是毒藥,那你為何要那般拼命地搶奪?”
鄧婉兒之所以認定這是毒藥,皆是因為秋娘的反常舉動。
秋娘依舊跪在地上,怯怯地看著鄧婉兒,一副被她冤枉,又怕極了的模樣。
又抬起手比劃著,旁人皆看不懂,但卻都看見了她手腕上露出的傷口。
雙喜輕聲替她解釋:“許是秋娘膽小,見有人翻自己住處,一時慌了神……”
司燁自始至終沒怎么說話,只指尖輕叩案面,這會兒目光沉落在鄧婉兒身上。
“持刃傷人,按宮規,杖三十。”
“陛下!”
風隼躬身上前,“婉兒還得近身照顧娘娘,這杖刑便讓小的替她受吧!”
三十板子,他皮厚受得住。
殿中靜了一瞬。
司燁淡淡開口,只有一個字:
“允。”
話落,他起身自秋娘身側走過。
經過時,眼尾輕掃了她一眼。
那一眼極淡,無怒無憐,無溫無冷,秋娘垂在身側的手,暗暗攥了攥。
察覺鄧婉兒在觀察她,她佯裝害怕的縮了縮身子,雙喜看不下去了,忙上前將她扶起。
又扭頭對婉兒道:“鄧姐姐,秋娘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種人,這一次,你做得實在太過分了。”
說完,他便扶著秋娘,轉身下去上藥。
鄧婉兒望著秋娘離去的背影,紙包里不是毒藥,卻故意擺出那般慌張搶奪的模樣,引她步步落套。
這般心機深沉,絕不是簡單的人,所以這種時候,她要守在阿嫵身邊,且,要想法子不讓秋娘繼續留在阿嫵身邊。
她眼神看向風隼,輕聲道:“謝謝你。”
風隼聽了,喉結滾了一下:“謝什么謝,多大點事。”
頓了頓,他壓低聲,語氣里藏軟,“只要你好好的,三十棍,我挨得值。”
說完,他別開臉,假裝去理衣袖。
又道:“我去領罰了,這兩日怕是不能過來了,你只守在娘娘身邊就成,秋娘的事,交給我。”
鄧婉兒一怔,輕聲問:“你相信我?”
風隼道:“我信我自己的眼光。”
“我瞧中的人,絕不會無緣無故傷人,更不會平白誣陷誰。你是什么樣的人,我心里清楚。”
鄧婉兒稍抬眼瞼,恰好撞入他烏墨般的雙眸,那眼神認真直白,獨獨只望著她一人。
大家都信秋娘,只有他愿意相信自己,不問緣由,不問對錯,二話不說便替她扛下三十杖。
這份沉甸甸的偏護,一點點落進心底。
她目送著風隼的背影,宮燈的光暈,落在他挺直的肩背上,略顯沉實········
待到他的背影徹底隱在夜霧中,鄧婉兒垂了垂眸子,見太醫院來送藥,她忙接了過去。
走進寢殿里屋,見陛下坐在床沿,動也不動的凝視著阿嫵。
一旁的張德全低聲道:“您昨夜就沒怎么睡,今兒一整日也未闔眼,眼睛都要熬壞了。”
“您要信不過別人,奴才替您守著,您去睡會吧!”
張德全語氣里帶著懇求,司燁仿若沒聽見,只一雙泛著紅的幽眸,始終凝著阿嫵。
“要不······”張德全大著膽子道,“把江次輔請來試試。”
鄧婉兒端著參湯的手一顫,險些潑灑出來,陛下心底最忌諱的,便是阿嫵與江枕鴻有半分牽扯。
張德全倒好,偏偏在這節骨眼上,把最犯忌諱的事捅了出來。
她小心翼翼去看陛下的神情,如方才一般沒什么變化,可仔細一瞧,他捏著錦被的手背,凸起的青筋將手背上的疤痕襯得愈發猙獰。
“陛下。”張德全蹙著眉頭,小聲道:“早前奴才聽聞,她生棠兒那會兒,整個人昏死過去,眼看著就要撐不住了……是江枕鴻,守在榻邊,一遍遍喚她名字,才硬生生把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說著,他埋了埋頭:“奴才曉得,這時候不該提這些惹陛下煩心。”
“可……她中了血咒啊,那解咒的法子,跟生剜您的肉,抽您的骨有什么兩樣?”
“奴才想著,只要有一分半分的希望,就該試一試……先把人喚醒了。”
否則她不醒,陛下不睡,張德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更是擔憂她腹中的孩子。
張德全說的忐忑,甚至做好了下一刻就受罰的準備,卻見司燁依舊低頭看著她。
那一雙深邃莫測的瞳眸噙著些微的光華,比著往日要深沉些許。
“她懷棠兒的時候,朕跪在佛前,虔誠為她祈福,愿用十年陽壽,換她平安生下孩子。“
“怎么到了你們嘴里,就全是江枕鴻的功勞了。”
冰棱似的聲音似蒙著一層霧氣,低低沉沉的。
鄧婉兒站在幾步之外,都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身上散出來的陰鷙。
然,他用十年壽命換阿嫵平安,由此可見,他從始至終想要的都是阿嫵。
若血咒為真,若真要取舍。
答案已明了。
鄧婉兒端著湯碗的手指收緊,心頭一片冰涼。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炸響一聲驚雷。
春夜的雨說來便來,不過一瞬,嘩嘩的雨聲鋪天蓋地砸了下來。
殿內光影明滅,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司燁鼻腔里溢出一聲極輕的笑,“朕既舍了十年,再舍十年又如何?”
聲音淹沒在雷鳴雨聲里,他伸手輕輕撫了撫阿嫵的額頭,下一瞬,起身往外去。
第447章 再舍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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