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為了慶祝“鳳凰”號的順利下水,一場盛大的慶功宴,在長興島造船基地的職工大禮堂里隆重舉行。
禮堂里,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數千名參與了“龍騰級”建造的工人、技術人員、海軍官兵,以及從全國各地趕來的協作單位代表,歡聚一堂。
空氣中,彌漫著飯菜的香氣、酒精的辛辣,以及一種發自內心的、無法抑制的巨大喜悅。
一張張被汗水和油污浸染過的、樸實的臉上,此刻都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他們端著搪瓷茶缸,里面裝著廉價但卻醇厚的白酒,互相碰杯,大聲地喊著“干杯”,聲音洪亮而真誠。
“為我們的‘鳳凰’號干杯!”
“為我們龍國海軍干杯!”
“為我們自己干杯!”
他們有理由驕傲,有理由狂歡。因為他們親手創造了一個奇跡,一個屬于他們這個時代、屬于這個國家的、最偉大的工業奇跡。
劉首長和潘老,被一群群激動的人們簇擁在中央。他們端著酒杯,來者不拒,與每一個前來敬酒的工人、士兵碰杯。他們的臉上,也帶著酒后的紅暈和發自內心的喜悅。
在這片歡騰的海洋中,姜晨卻像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面前擺著一杯清茶。他微笑著,看著眼前這幅熱火朝天的景象,眼神平靜而深邃。
“鳳凰”號的下水,對他而言,固然是一次巨大的成功,因為其建造難度對于龍國這樣一個工業羸弱的國家而言,其難度甚至在東風5之上。
即便是靠著系統和上級領導一路開綠燈,舉全國之力,前前后后也花費了超過5年的時間(1980兌換藍圖,現在是1985年)。
但這時間花得值,因為這為龍國造船行業積累下了非常寶貴的經驗,為后續海軍下水餃打下了鋪墊。
而他的目光,早已越過了這艘萬噸巨艦,投向了更遙遠、更廣闊的、真正無垠的深藍大洋。
“鳳凰”號,只是一個開始。
憑借著來自未來的記憶,以及系統的加持,他親手將這艘“龍騰級”驅逐艦,從原本歷史上一艘帶有實驗性質的“小步快跑”型號,魔改成了一頭排水量超過一萬噸、集成了“神盾”系統和通用垂直發射系統的、名副其實的“中華神盾艦”。
它的性能,已經全面超越甚至可以說是碾壓了這個時代鷹醬的“提康德羅加”級巡洋艦,而在某些設計理念上,已經觸摸到了未來“阿利·伯克”級的門檻。
這樣一艘強大的“佩刀護衛”,固然能讓任何對手感到膽寒。
它就像一個全能的“萬金油”,既能撐起一片區域的天空,又能對海、對陸進行精確打擊。
在近海防御和“區域拒止”作戰中,它將是無敵的存在。
但是,姜晨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還遠遠不夠。
在未來的大洋爭鋒中,在真正的、以航空母艦為核心的體系對抗中,“龍騰級”這樣的驅逐艦,無論它有多么強大,其本質,依然是一個“消耗品”。
它是一個用來吸引火力、保護核心、在必要時甚至需要用自己的身軀去為“王者”擋刀的、最忠誠的侍衛。
而真正的“王者”,是航空母艦。
真正的核心主力,則必須是像后世055那樣的、名義上是驅逐艦、實際上卻是不折不扣的巡洋艦級別的“帶刀總管”。
那么,既然“龍騰級”已經被他魔改到了接近055的水平,未來的055還有必要嗎?
答案是必然的。
因為姜晨對未來055的定位,根本不是簡單的驅逐艦。
在他的構想中,那將是一個集成了電磁炮、高超音速導彈、更先進的綜合射頻系統、以及人工智能輔助決策系統的、真正的“次世代武庫艦”。
它將不再僅僅是航母的“護衛”,而是整個航母戰斗群的“大腦”和“中樞神經”,是負責協調所有作戰單元、分發所有火力指令的絕對核心。
而“龍騰級”,就是通往那個終極目標過程中,最關鍵、最堅實的一塊“墊腳石”。它負責驗證技術,培養人才,探索戰術,為未來那支真正的、無敵的深藍艦隊,趟平所有的道路。
所以,當所有人都還在為“鳳凰”號的誕生而歡呼時,姜晨的腦海中,已經在構想著那幅更宏偉的、由數個航母戰斗群組成的、縱橫四海的壯麗圖景。
“小姜,怎么一個人坐在這里喝茶?”
馮振國端著一杯酒,走到了姜晨的身邊,坐了下來。他看著姜晨那與周圍狂熱氣氛格格不入的平靜,有些好奇地問道。
“馮首長,我不太會喝酒,我只會搞技術。”姜晨笑了笑,“而且,看著大家這么高興,我就已經很高興了。”
“你小子,就是太少年老成。”馮振國笑著搖了搖頭,“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是你一手打造的‘鳳凰’號下水的日子,你應該站到臺上去,接受所有人的歡呼和敬意。”
“我只是畫了幾張圖紙,提了幾個想法。”姜晨平靜地回答,“真正把圖紙變成現實的,是潘老,是林所長,是臺下這數萬名不眠不休的工人和技術員。這份榮耀,屬于他們。”
馮振國看著姜晨,心中充滿了感慨。這個年輕人,擁有的不僅僅是超越時代的技術和智慧,更擁有一種寵辱不驚、功成不居的、遠超其年齡的沉穩和格局。
就在這時,劉首長也在潘老的陪同下,擺脫了熱情的敬酒人群,走到了這個安靜的角落。
“小姜,你可讓我好找!”劉首長一屁股坐下,他顯然已經喝了不少,滿面紅光,但眼神卻異常明亮,“今天,我這輩子,就沒這么高興過!我代表海軍,代表那些還在用小炮艇巡邏的戰士們,敬你一杯!”
說著,他就要將杯中的白酒一飲而盡。
“首長,您慢點喝。”姜晨連忙起身,為他倒上一杯熱茶,“酒傷身,我們未來的路,還長著呢。”
“哈哈,說得對!未來的路,還長著呢!”劉首長放下酒杯,接過熱茶,用力地拍了拍姜晨的肩膀,“有了‘鳳凰’號,我們海軍,總算是挺直了腰桿!以后再遇到幾內亞那種事,我倒要看看,誰還敢在我們的同胞面前,耀武揚威!”
潘老也坐在一旁,撫著胡須,欣慰地笑著。
然而,姜晨卻沒有接話。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種極其平靜,但卻讓在場三位老人都感到有些意外的語氣,緩緩地開口。
“首長,潘老,馮首長,”他看著三人,輕聲說道,“我并沒有沉浸在‘鳳凰’號成功的喜悅中。恰恰相反,我感到了一種……更深沉的焦慮。”
“焦慮?”
劉首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有些不解地看著姜晨:“小姜,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鳳凰’號下水了,這是天大的喜事,我們解決了鋼材,搞出了‘神盾’,還用上了垂直發射。放眼全世界,我們的這艘船,都是最頂尖的,沒有之一!你還有什么可焦慮的?”
馮振國和潘老,也同樣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姜晨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輕聲地反問道:“首長,我問您一個問題。如果,下一次的危機,不是發生在幾內亞,而是發生在更遙遠的、比如南美洲的阿根廷,或者中東的波斯灣。我們的‘鳳凰’號,能去嗎?”
劉首長愣住了。
“能去,當然能去!”他下意識地回答,“我們有遠洋補給艦,可以為它提供支持。”
“那如果,當地的沖突,不僅僅是叛軍的輕武器,而是有敵對國家的正規空軍介入呢?如果對方的岸基戰斗機,攜帶了先進的反艦導彈,對我們的艦隊進行飽和式攻擊呢?”姜晨繼續追問。
“我們有‘神盾’系統,有‘海紅旗-7’!”劉首長回答道,但他的底氣,已經沒有剛才那么足了。
“是的,我們有盾,但我們的劍呢?”姜晨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我們的‘神盾’,能攔截十枚、二十枚來襲的導彈。但如果對方出動的是五十架、一百架戰斗機呢?我們的防空導彈,總有打完的時候。到那個時候,失去了空中掩護的艦隊,在敵人的岸基航空兵面前,和一群漂浮在海面上的靶子,又有什么區別?”
姜晨的這番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劉首長心中那股因為“鳳凰”號下水而燃起的萬丈豪情。
他沉默了。
因為他知道,姜晨說的,是無法反駁的、最殘酷的現實。
“小姜,你的意思是……”馮振國似乎已經猜到了姜晨想說什么,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
“我的意思是,”姜晨看著劉首長和馮振國,一字一頓地說道,“‘鳳凰’號,它很強大,它是我們走向深藍的、最鋒利的‘帶刀護衛’。但它不是‘王者’。”
“一個真正的、能夠在世界任何一個角落,維護我們國家利益的遠洋海軍,一個能讓我們的五星紅旗,飄揚在四大洋上,而無懼任何挑戰的強大海軍,它必須擁有自己的、可以移動的國土,可以移動的機場,可以移動的空中保護傘!”
“否則,”姜晨做出了最后的總結,“我們的艦隊,無論走多遠,我們的空中保護半徑,就只能到多遠。我們永遠,都只是一支在別人制空權下小心翼翼活動的、強大的‘岸基海軍’!”
死一般的寂靜。
劉首長和馮振國,都被姜晨這番話,徹底震撼了。
他們仿佛看到,那艘威武的“鳳凰”號,在遠離祖國海岸線的陌生大洋上,面對著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的敵機,在打光了所有防空導彈后,被一枚枚反艦導彈撕裂、吞噬,最終沉入冰冷海底的悲壯景象。
“那……那我們該怎么辦?”劉首長的聲音,開始微微顫抖。
姜晨沒有說話,他只是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厚厚的、用牛皮紙精心封裝的文件,輕輕地,放在了桌子上。
文件的封面上,沒有標題,只有一個用特殊的、充滿了力量感的字體,打印出來的、源自《圣經》中海洋巨獸的名字。
“利維坦”(Leviathan)
“這是……”馮振國顫抖著手,拿起了那份文件。
“這是我利用業余時間,做的一點小小的構想。”姜晨平靜地說道,“關于如何建造屬于我們龍國自己的、真正的海上王者——航空母艦。”
航空母艦!
這四個字,如同四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劉首長和馮振國的心上!
他們做夢都想擁有的東西!
他們甚至連在夢里,都不敢去奢望的東西!
劉首長一把搶過那份文件,雙手顫抖地翻開了第一頁。
那是一張他從未見過的、充滿了科幻色彩的、巨大戰艦的線圖。
平直的、貫通式的飛行甲板,如同一個巨大的海上機場。
兩個醒目的、呈一定角度布置的、長達百米的彈射器軌道,清晰地標注在甲板上。
艦島被緊湊地布置在甲板的右側,為飛機的起降,留出了最大的空間。
而在艦島的頂部,赫然也安裝著四面小型的、與“神盾”系統類似的相控陣雷達天線!
“彈……彈射起飛?!”劉首長指著圖紙上的彈射器,聲音都變了調,“不是滑躍起飛,是蒸汽彈射?!”
“是的。”姜晨點了點頭,“滑躍起飛,雖然技術簡單,但它嚴重限制了艦載機的起飛重量和作戰半徑,無法起降固定翼的預警機,也無法滿載滿油地起飛重型戰斗機。這是一種妥協的、有先天缺陷的方案。我們要造,就要造最先進的、能與鷹醬海軍正面抗衡的、真正的超級航母!”
“這艘航母,我將其暫定為‘利維坦’級。標準排水量七萬噸,滿載排水量超過八萬噸。可以搭載超過七十架各類艦載機,包括重型戰斗機、固定翼預警機、電子戰飛機和反潛直升機。”
“它的動力,將采用壓水反應堆,為它提供近乎于無限的續航能力。”
“它的艦載機,將是我們后續研發的第三代甚至第四代重型隱身戰斗機。”
“而為它護航的。”姜晨頓了頓,“將是一個前所未有的、真正具備碾壓性優勢的戰斗群。”
“它的內層防御核心,將是四艘‘龍騰級’神盾驅逐艦。它們將作為編隊的‘貼身侍衛’,負責最核心的區域防空和反導任務。”
“而在它的外層,將是至少兩艘我們下一代、代號為‘鎮國’的055型萬噸大驅!”
“055?”劉首長和馮振國同時失聲驚呼。
他們剛剛才消化掉“龍騰級”帶來的震撼,沒想到姜晨又拋出了一個他們聞所未聞的、聽起來就更加強大的型號。
“是的,055。”姜晨平靜地解釋道,“如果說‘龍騰級’是我們走向深藍的‘利劍’,那么‘鎮國’級,就將是整個航母戰斗群的‘大腦’和‘中樞’。它將擁有更龐大的艦體,更多的垂直發射單元,更先進的綜合射頻系統,甚至……搭載我們正在預研的、射程超過兩千公里的高超音速反艦導彈。它將是整個編隊的火力指揮官和信息戰核心。”
“除了這六艘主力神盾艦,編隊中還將包括兩艘大型綜合補給艦,為整個戰斗群提供源源不斷的燃料和彈藥。以及,至少兩艘隱藏在水下的、我們下一代的093型攻擊型核潛艇,它們將是沉默的、最致命的水下獵手,負責清掃掉任何膽敢靠近編隊的水下威脅。”
“一艘八萬噸級的超級航母,兩艘055,四艘‘龍騰’,兩艘大型補給艦,兩艘攻擊型核潛艇……它們將共同組成一個攻防兼備、具備全球部署能力的、真正的、無敵的航空母艦戰斗群!”
劉首長和馮振國的大腦,已經完全停止了思考。
他們被姜晨這個宏大到近乎于瘋狂的構想,徹底震撼了。
建造航空母艦!
而且是一艘八萬噸級的、采用核動力和蒸汽彈射的超級航母!
這在1985年的龍國,已經不是“想都不敢想”了,這簡直就是神話,是天方夜譚!
他們知道,建造一艘航母,其難度,比建造十艘“龍騰級”驅逐艦,還要高出十倍,甚至一百倍!
它涉及到的,不僅僅是造船工業,更是航空工業、材料科學、核動力技術、電子信息技術……是一個國家最頂尖、最核心工業實力的終極體現。
以龍國目前的工業基礎,要去挑戰這樣一個史詩級的工程,無異于讓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孩童,去攀登珠穆朗瑪峰。
然而,看著姜晨那份詳細到每一個技術細節、充滿了可行性分析的計劃書,看著他那雙平靜而又充滿了無窮自信的眼睛,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豪情和沖動,卻又不可抑制地,在兩位老人的心中,瘋狂地滋生。
或許……或許真的有可能?
既然這個年輕人,能從無到有,為他們帶來“神盾”,帶來“垂發”,帶來“龍牙”和“玄武”。
那么,他為什么不能,再為他們,帶來一艘真正的航空母艦呢?
“好小子……好小子!”
劉首長放下手中的計劃書,他激動地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他那張因為酒精和激動而漲得通紅的臉上,老淚縱橫。
他走到姜晨的面前,雙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地搖晃著,聲音因為哽咽而斷斷續續。
“我……我劉華清,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能親眼看到我們自己的航母,從我們的船廠里開出去!我以為,我這輩子都看不到了……我以為,我要帶著這個遺憾進棺材了……”
他抬起頭,看著姜晨,那雙渾濁的老眼中,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烈火般的光芒。
“好小子!你這是……你這是要讓我這把老骨頭,死不瞑目都做不到了啊!”
馮振國也站了起來,他的眼眶也紅了。
他看著姜晨,看著這個由他一手發掘、并一路支持到今天的年輕人,心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驕傲和自豪。
他知道,自己當初的那個決定,是他這一生中,做出的最正確、也最偉大的決定。
“小姜,”馮振國的聲音,同樣帶著顫音,“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提出的這個計劃,意味著什么?”
“它意味著,我們又要開始一次……新的長征。”
“一次比我們以往經歷的任何一次,都更加艱難、更加漫長、也更加偉大的長征!”
劉首長擦干了眼角的淚水,他重新拿起那份代號為“利維坦”的計劃書,那份承載了他一生夢想的文件,用力地,緊緊地,攥在了手里。
他看著姜晨,用一種近乎于托付般的、無比莊重的語氣說道:
“這個新的長征,我們這兩個老家伙,跟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