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高飛整日在《繡春刀》劇組拍戲，看似輕松愜意，但實際上他身上的壓力估計也就只有韓莉清楚。
因為在收購完周易之后，高飛賬戶上剩下的流動資金，就只有兩個多億了。
這筆錢看似數目不少，但是對于一家影視公司來說，卻真的算不上太多。如果遇到了像吳雨森那樣的敗家玩意兒，這筆錢估計拍一部電影都不夠。
這也是為什么高飛在拿下周易影視之后，沒有動作太大的原因。
不是他不想大展拳腳，一掃周易影視往日的頹氣，而是實在囊中羞澀，由不得他大展宏圖啊！
不過在有了《怪俠一枝梅》和《繡春刀》這兩個項目之后，周易影視今年的業績也絕對算不上難看。
但如果認真說起來，《誅仙》其實才真正算是周易影視涅槃重生之中的第一部電視劇。
于是當這部劇立項之后，周易上下可以說是極為重視。
編劇部門的那群大拿，幾乎有一個算一個的都投入到小說的改編之中。
這讓得知消息的高飛，心中多少有些安慰。
因為別的不好說，但是在編劇實力這方面，周易影視在絕對算得上是業內翹楚。
當然穩妥也有穩妥的好處。
只要周易影視新生之后的這兩部劇、一部電影能成功，那么高飛和周易就算是渡過了這段最危險的新手期了。
而且如果一切順利的話，等《誅仙》播放個三四年之后，周易影視也未嘗不能再次改編成電影。
當然，前提是劇本必須過關，周易這邊才會立項。
畢竟不是所有的小說都適合改編成電影的。
就好像金庸小說適合改編成電視劇，而古龍小說則適合改編成電影一樣。
很多文學作品本身其實都有著作者的自身特色，因此想要一魚兩吃，絕對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不過這種事情在娛樂圈也不是沒有例外。
比如徐老怪的《笑傲江湖》系列，和王加衛的《東邪西毒》都是極為經典的金庸系武俠電影。
但可惜的是這幾部電影雖然改編的極為成功，卻唯獨不受金庸本人喜歡。
金庸曾經當著記者的面，十分不悅的直言道他很不喜歡徐客和王加衛，因為這兩個人雖然改編得是他的武俠小說，但是卻把他的作品改得亂七八糟，十分不忠于原著！
所以小說改編成電影想要做到兩全其美，幾乎是不可能是事情。
……
“咔！”
“不行，再來！”
4月3日，下午兩點，懷柔影視城。
古色古香的閨房之中，隨著烏耳善那毫無感情的聲音再次響起，一身大紅紗裙的劉師師頓時不由得小臉一垮，而后忍不住看向高飛，可憐巴巴的向他求救著。
但高飛見狀卻是雙手一攤，無奈的搖了搖頭。
因為他也沒有什么辦法，不行就是不行。
沒有達到烏耳善的要求，就算是高飛開口他也不會就這么放過的。
再說了，這樣的磨礪對于劉師師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兒。別的不說，烏耳善調教演員的本事確實厲害。
這也是為什么很多當紅演員都十分想和大導演合作的原因。
因為經過這些大導演的磨礪之后，她們除了能得到名氣上的加成之外，演技同樣也會得到顯著的提高。
畢竟理論學得再滾瓜爛熟，但有時候也不如具體實踐一遍。
章紫怡當初在老謀子手底下，如果沒有經歷《我的父親母親》與《英雄》這兩部電影的磨煉，也未必能有現在的演技水平。
其實這也就是圈內常說“紅氣養人”的背后邏輯。
因為你只有紅了才會獲得更多難得的資源，并且才會有機會和一群更優秀的專業人士合作。
否則如果總是沉浸在爛片的泥潭里，那么時間一久，再好的演員也得荒廢了。
所以高飛能做的，也只有陪著劉師師一遍一遍的磨著這段戲了。
……
話說這場教坊司戲份，確實是《繡春刀》這部片子里的重頭戲。
因此眼下不止劉師師，劇組上下幾乎都被烏耳善的高標準、嚴要求折磨的欲仙欲死。
甚至連高飛也不例外。
比如在剛才那場“教坊司大戰”的打戲中，為了達到烏耳善滿意的效果，高飛和董葦都快被逼瘋了。
因為烏耳善這個死胖子非說剛才那段動作場面的設計的不夠寫實，至少實戰風格不那么明顯。
于是高飛無奈之下只能和董葦分工合作。
董葦負責調整演員的動作，而高飛則負責重新調整演員的走位。
待他按照太尉府中收藏的西軍戰陣隊形，重新設計了一套之后，這才讓烏耳善這個細節控和強迫癥滿意。
不過為此高飛卻是累的不輕，害得他后來再和聶元對打的時候差點沒有控制好力度傷到了他。
要知道他腰間的繡春刀除了沒有開刃之外，可是實打實的真家伙。
若非如此，先前他也不會失手砸斷了聶元手中的槍頭。
說來也搞笑，槍頭斷掉的那一瞬間，聶元當場就被嚇得愣住了，回過神來后，他第一時間就忍不住回想著以前有沒有得罪過高飛，而后再三確定沒有之后，方才一臉無語的看著高飛。
卻是令高飛好不尷尬，只能連聲抱歉，最后花了一頓飯的代價才了結此事。
而上午這事兒劉師師也是知道的。
于是在心知無法可想之后，生無可戀的只能無奈靜下心來，一遍又一遍的接受著烏耳善的怒吼。
還別說，或許是被罵得急了，再次拍攝之后，倒是真讓她逼出自己的潛力來。
……
“第187場，七鏡，八次”
“action！”
隨著場記打板之后，只見鏡頭前紅衣似血的劉師師，眼神終于變得和先前不一樣起來。
雖然嘴角含笑，但眼神卻透著一絲絕望、恐懼之意。
看著身前的高飛，只見劉師師臉頰帶淚的緩緩道：
“我知道，你對我很好，比任何人都對我好。”
說到這里，卻見劉師師忽然痛苦得輕輕搖了搖頭。
似乎覺得自己心里有這種想法十分不應該，是錯誤的。
于是隨即她便眼神糾結的直視著高飛的雙目，嘴唇微顫的泣聲道：
“可是我忘不了，你的臉那么清楚……周家被抄的那天，我看見了你……我看見了你親手抓了我爹……我都不知道我該感激你，還是恨你！”
短短的一段話好似已經耗費了劉師師的渾身力氣。
于是，最后。
只見她一臉生無可戀望著高飛，眼神漠然的輕聲道：
“現在，你還要帶我走么……沈大人！！！”
見此情形，站在他對面的高飛頓時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喝彩。
雖然在這場戲中他就是一個工具人，但也正是如此，他才才能最直觀的感受到劉師師情緒上的變化。
可以說剛剛這段獨角戲，算是劉師師進組以來，最優秀的一場表演了。
隨后果不其然，監視器后面的烏耳善終于滿意的點點頭。
于是當聽見烏耳善終于開口喊“過”的時候，高飛身前的劉師師終于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看著手腳有些發軟的她，高飛頓時失笑的搖了搖頭，不過也沒有再嘲諷她什么。
因為人在情緒太過激動的情況之下，手腳有時候確實會發軟，甚至是微微顫抖，這都是難免的。
于是高飛只好先扶著她到一邊休息，和烏耳善打了聲招呼之后，轉而繼續后面的拍攝。
……
話說聶元飾演的廠公可以說是最爺們的一個太監了。
故此在拍攝這段戲之前，高飛和烏耳善以及董葦三人還曾經產生過分歧。
因為他們覺得這個白馬銀槍的太監趙靖忠，看起來實在不像個東廠廠公，倒是有些常山趙子龍的意思。
只是對于他們的看法高飛卻無法茍同。
不說別的，他就認識一個人高馬大，行事豪邁，甚至還長得一臉鋼刷般短胡的大太監。
此人便是童貫，大宋第一位異姓王，也是唯一一個太監王爺。
別看高俅官居太尉，但實際上掌管大宋兵馬的卻是是童貫這個樞密使。從某種意義上而言，說童貫是天下兵馬大元帥其實也不為過。
就是這樣的一個太監，足足掌管了大宋天下兵馬十幾年，令高俅這個太尉行同虛設。
當然，童貫這比男人還男人的奇葩長相，在大宋的太監群體之中也不多。
畢竟如果宮里都是這樣的大胡子太監，官家估計就要懷疑頭頂上的帽子是不是變顏色了。
只是童貫的長相雖然是特例，但大宋朝太監向來要比文官和武官有血性的事情，卻是有傳統的。
當年宋太宗的時，太宗麾下的太監中便出了一個拼命三郎似的人物。
這位竇神寶竇太監和童貫可不同。
他最開始只是太宗身邊的一個小侍從，因為想要出頭，故此在太宗攻打太原的時候，主動請纓充當先登。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敢死隊。
可以說他為了出人頭地不僅敢舍棄子孫根，甚至連命都不要了。
不過這位竇太監也確實彪悍。頂盔摜甲先登數次，皆殺上了城頭，最后成功完成了任務。
而他的拼命也沒有白費，憑借著這份不怕死的特點，竇神寶隨后便擔任了并州監軍，自此開始了他和邊疆部族血拼的歲月。
說起竇神寶的戰績，其實也沒啥，就是在并州擔任監軍的時候，多次主動帶兵出擊，并身先士卒的攻破三十六座營寨！
估計是他的表現太莽了點，大宋朝廷覺得太過好戰。
于是隨后竇神寶便被太宗調任，讓他駐守夏州。
可是沒有想到竇太監到了夏洲也沒消停，馬不停蹄的便又鎮壓了十四個部族的叛亂，并且還順手把依附契丹的牛家族二十八部統統包了餃子。
而他最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暴揍黨項人。
作為西夏的奠基人，李繼遷曾經多次進攻大宋，但每次都被都被竇神寶幾個大逼兜子扇了回去。
打到后來，被撩撥出了火氣的竇神寶，甚至反過來偷襲攻破了黨項人的老窩營寨，順手俘獲了數萬黨項人口和牲畜等，打得李繼遷狼狽逃亡。
如果不是他后來積功太快，升遷回朝，進入中樞了，李繼遷想要崛起估計還要有的等。
只是即便如此，竇太監這一生也可謂是金戈鐵馬了，大半輩子都在為大宋抗擊外敵。
不過話又說回來，就算是有如此多功績，但是竇神寶在大慫肌肉太監的群體之中卻依舊排不到太前面。
因為他一上戰場就容易血氣上涌，不顧死活，所以竇太監充其量也就是個將才。
真正能稱得上帥才的，還要屬秦翰。
別看大宋宦官參戰的不少，但是像秦翰這樣有勇有謀，四十九次受傷，屢立大功，而且不居功，不攬權，不謀私利的，卻實不多見。
只能說這位最可惜的就是當了太監。
因為后來的一次次事實證明，秦翰屬于那種天才型的軍事人才，尤其是和真宗朝那些個弱雞將領比起來，他絕對算得上是名將了。
畢竟他和喜歡欺負邊境弱雞的竇神寶不同，秦大爺一輩子幾乎都在和契丹人死磕。
早年在太宗、真宗時期就屢次參加與契丹的戰斗
后來更是擔任了鎮、定、高陽關三路兵馬都監，長達七八年之久。
在此期間和遼國你來我往，打得不亦樂乎。
大概的戰績也就是殲滅契丹兩萬人，俘虜鐵林大將等十五人！
只是可惜太宗北伐失敗之后，國內精銳喪失大半，不敢再對契丹人太過強硬，故此不得不將秦翰調離宋遼前線。
這也是為什么后來秦翰因為多年戰場暗傷、暴病猝死之后，朝廷會一再追贈其為貝州觀察使、彰國軍節度使的原因。
然而最令時人佩服的是，秦翰征戰一生，并且屢次受命督建各類大型工程，可是當他離世之后，卻因為秦翰的樂善好施導致家無余財，只能簡辦喪事。
此事令不少人聞之都佩服之至，可以說和秦太監相比，那兩位搶著娶富婆寡婦的宰相，簡直是圣賢書白讀了。
當然，凡事也不能太較真。
因為真要和秦太監相比，那么大宋朝的一大批文臣武將，估計都算是廢物了。
在秦翰之后，他的太監后輩們也沒有丟前輩的臉。
比如身為劍南、兩川招安使的王繼恩王太監，便在川蜀爆發了王小波、李順起義之后，奉命率軍分兩路入川。
最后攻陷成都，俘虜李順、成功平叛。
而且大宋朝的太監不光是武德充沛，甚至連內政治理之事都十分精通。
比如仁宗朝的小黃門太監李憲，從軍之后除了收復河州、擊降吐蕃首領瞎木征，攻克蘭州之外，還曾經奉命經營西北。
最奇葩的是他最擅長的不是打仗，而是理財。
在奉命經營西北兼管財政的期間，他足足為朝廷節省冗費將近六成的軍費。
單此一項功績，可以說就已經超過了半數的文官財相了。
所以在大宋朝當太監是真的辛苦。
不僅要會打仗，還要會理財，甚至有的還要擅長屯田，有的擅長修河堤，有的擅長修筑城池，真是忙得連宮斗的時間都沒有了。
一個個太監不專心伺候皇帝，反而操心起國家大事了，說是不務正業簡直是再合適不過了。
你說在這種環境中長大的高飛，怎么可能會同意烏耳善和董葦對太監的看法？
有些人雖然沒了卵子，但卻比誰都要有血性。
而有些人胯下雖然看似長著兩顆蛋，可實際上精神卻早已經被閹割了不知道多少遍！
最終在高飛長篇大論之下，烏耳善和董葦終于被高飛說得啞口無言。
于是這才有了聶元這版“常山趙子龍”款的東廠廠公。
……
當然，高飛塑造了這么一位武力值強悍的太監，也不全是因為個人觀念的原因。
而是只有反派強大了、出彩了，沈煉和丁修最后反敗為勝的成果才會更有意義，觀眾看了也會更爽一點兒！
畢竟欲揚先抑嘛，如果前面壓得不夠深，后面觀眾的情緒又怎么能反彈得起來呢。
故此高飛雖然取巧，借著聶元手背上的舊傷擊敗了他，但卻沒有將這位東廠廠公的命留下來，只能任由他逃走。
高飛最終則只能背著受傷的劉師師，艱難的逃出了教坊司的暖香閣。
而高飛背著劉師師行走在深夜街頭的這一幕，則堪稱是整部片子最唯美的一幕畫面了。
廝殺歸來、傷痕累累的高飛，背著一身如血般鮮艷紅衣的劉師師——兩人這個造型剛一亮相，便令場邊的工作人員油然而生一股血腥的浪漫之感。
可是就算這樣，烏耳善依舊還不罷休。
作為頂級廣告導演的他，在鏡頭畫面的把握上自然也是頂級的。
只見他準備了幾個造雪機，在高飛背著劉師師出現在街頭時便開始造雪。
于是隨著兩人越走越近，這漫天雪花也越下越大。
而等到兩人消失在街尾時，寂寥的天地之間已然飄起了鵝毛大雪。
恰如曹雪芹在《紅樓夢》中寫得那般：
“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得個白茫茫大地真干凈！”
不得不說，這意境是真得絕了。
烏耳善這個鏡頭一出，便立刻將整個故事格調拔高了一個層級。
如果說先前觀眾看得還是蠅營狗茍的朝堂斗爭的話，那么這個鏡頭一出，便終于這個寂寥的亂世給拉進鏡頭里的。
正是世道如此，所以他們這群小人物才只能艱難求存！
但還是那句老話——觀眾看得最舒服的鏡頭，一定就是劇組拍的最辛苦、最麻煩的鏡頭。
這次自然也不例外。
因為目前影視行業如果想要拍攝有雪景的鏡頭，無非就只有六種辦法。
其一，就是用冰屑進行人工造雪，這種辦法對環境的要求比較高，只能在低溫下使用，并且造雪效率低下，所以用得不多。
其二，就是造雪機配合鹽或是化肥使用。
不過此法一般用于大面積雪景鏡頭，所以講究的就是一個物美價廉。
但這樣一來，自然在效果上就有些欠缺了，而且味道還不很不好聞，并且污染問題也比較嚴重。
其三，則是用特制的雪花油配合著雪花機使用。
用這種辦法做得雪景應該是效果最逼真的，唯一的缺點就是噪音巨大，會給現場錄音帶來困難。
而第四種嘛，就比較簡陋了。
那便是直接用鼓風機配合發泡塑料小球使用。
可以說這是價格最便宜，也是效果最一般的人造雪景了。
故此在高飛的支持下，烏耳善第一時間就排除了這個辦法。
至于最后兩種，其實就比較極端了。
因為一種是全用后期特效，而另一種則是全用真雪。
前面特效那種辦法就不多用說了，但后一種使用真雪的這種方式，在業內其實是相當罕見的。
最有名的應該要數香港1978年的時候，香江佳藝電視臺為了和TVB打擂臺，便花了大價錢打造了一部《雪山飛狐》。
這部電視劇土豪到什么程度呢？
為了拍攝雪景，劇組竟然遠赴尼泊爾喜馬拉雅山取景。
所以觀眾所看到的大雪紛飛的場景是真的，那寒氣襲人也是真的，因為演員是真被凍的要死。
和TVB的摳門相比，78版《雪山飛狐》劇組可以說是壕氣逼人了。
當然，最終的結果也沒有讓佳藝電視臺失望就是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高飛雖然不像邵大亨那么摳門，但讓他帶著《繡春刀》劇組去實拍雪景也不現實。
畢竟他總不能在雪山腳下再建造一條古色古香的明代長街吧？
故此在幾番衡量之后，烏耳善最后選擇的是第三種辦法，即用雪花油配合雪花機造景。
雖然這樣一來花費不小，并且噪音巨大，但對《繡春刀》劇組來說倒沒什么。
反正這段鏡頭，高飛只需要默默背著劉師師行走就好了，完全沒有什么現場錄音的需要。
于是在漫天飛雪之中，兩個亂世兒女的心終于在一起了。
妥協也好，真愛也罷！
認清這混賬世道的周妙彤，終于不再恨沈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