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抗日神劇?”
當聽見江虹竟然提出了一個這樣的建議之后,電話另一邊的高飛頓時不由一愣。
說實在的,如果不是前面談了那么久,高飛都要懷疑她是不是被人綁架了。
只是江虹接下來的話,頓時讓高飛一陣啞然。
……
對于抗日神劇高飛本來是一萬個看不上。
畢竟現在某些抗日劇實在是越拍越扯了,有些女戰士甚至打扮得比妓女還妖艷,男演員們更是頭發抹著紋絲不動的發膠,蒼蠅都站不穩那種。
知道的明白這是在戰場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去參加舞會呢。
至于像什么“手撕鬼子”“包子手雷”“子彈拐彎”“抽著雪茄”“穿著短裙”“住著別墅”等令人無語的劇情,就更不勝枚舉了。
對了,高飛記得最離譜的是一部叫做《抗日奇俠》的抗戰劇。
里面的游擊隊員所騎的自行車不僅能直接起飛,飛上火車頂部,還順便扳動了火車道閘,成功攔截了火車,同時躲開了飛來的子彈。
(⊙o⊙)…說實在的,就這劇情牛頓來了都得給編劇磕一個。
高飛不知道編劇和導演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初咱們的游擊隊真的這么牛的話,那么抗日為什么還打了那么多年呢?
難不成這還是咱們保存實力了?
只是無論高飛心底如何吐槽,這也無法阻擋衡店一年殺了“10億鬼子”。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以往高飛接戲的時候很少會碰一些抗戰片。
畢竟就算他的角色腳本里沒有那些神操作,誰能保證導演后期會不會加上?
所以為了自家的口碑著想,也為了能晚過氣幾年,高飛還是對這類題材敬而遠之。
不過在聽完高飛的話后,江虹也沒有反駁,而是從另一個角度談起了所謂的“抗日神劇”。
……
影視劇中出現一些夸張的手法,其實一開始在圈內都屬于正常操作。
那個時候無論是業內還是觀眾,都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對。
因此也沒有什么“抗日神劇”“抗日雷劇”之類的說法。
比如當初郭達和潘常江拍攝的抗戰電影《舉起手來》,其中的很多橋段就很夸張。
倘若如果放在眼下,那肯定妥妥的逃不了“神劇”的標簽。
不過話又說回來,當初的電影人之所以這么拍攝,其想法卻和現在的劇組可不一樣。
究其根本,他們也只是想通過夸張的手法來制造一種喜劇的效果而已。
因此這些年諸如《亮劍》《狼煙北平》《我的團長我的團》《歷史的天空》《人間正道是滄桑》《我的兄弟叫順熘》等抗日經典電視劇,依舊是層出不窮。
可是抗日神劇既然出現了,那自然是有其原因的。
因此江虹沒有在內容上和高飛爭論抗日神劇的對錯與否,而是從市場的角度給高飛分析了一下。
因為某些眾所周知的原因,國產劇很多題材都不能拍了。
如此一來,能選擇的題材自然無非就那些了。
但是時間一久翻來覆去也拍不出什么花兒。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方才催生出“抗日神劇”的出現。
為什么這么說呢?
因為如果各大影視公司能拍的,老一輩觀眾愛看的類型也就那些。
而在這些選項之中,抗日劇的審核風險無疑是最小的。
于是這才有了這幾年諜戰劇和抗戰劇的大火。
可以說正是先有了市場需求,才有了后來的“抗日神劇”
當然了,一開始的時候抗日劇其實拍的并不差。
甚至因為早期那批拍抗日劇的人都是各地國營制片廠出來的老班底。
因此無論是鏡頭水平還是劇本內容都在水準線之上。
但隨著市場需求越來越大,國營廠的老班底漸漸供不應求了。
正巧那時候香江和彎彎的導演開始了第二次北上討生活。
故此郎有情妾有意之下,二者很快便勾搭上了。
一干中小影視公司立刻和一干北上的港臺導演合作起來。
于是乎,一些原本習慣于拍攝“偶像劇”“言情劇”“武俠劇”的港臺導演團隊,開始帶頭拍起了槍林彈雨的抗戰劇。
因為這些人都是只求錢又不求名,干一票就走的那種。
故此在拍攝的時候自然不會考慮那么多,依舊是習慣性的將以前的老一套放在抗戰劇里。
如此方才有了“抗日神劇”的誕生。
就像高飛先前提到的那部《抗日奇俠》,其導演劉仕裕就是TVB的金牌監制及導演。
至于那個“女二被輪*之后,忽然小宇宙爆發、自動穿上褲子射死日本兵的”《箭在弦上》,其導演余明生也同樣是來自香江的大導演。
至于被譽為“抗日神劇”第一人的彎彎導演林建忠,相比于香江的同仁也毫不遜色。
《英雄使命》中那個“站在山頂用石頭砸下日本人飛機”的橋段就是他想出來的。
可以說正是這么一群導演為“抗日神劇”的赫赫名聲立下了汗馬功勞。
當然了,也不能全把鍋推給港臺班底。
因為當這股風頭起來之后,內地很多能力一般、人脈一般、追求一般的影視團隊,為了生存同樣也跑去拍“抗日神劇”了。
還別說,雖然這樣拍出來的抗戰劇粗制濫造,但是卻周期短,來錢快。
可以說無論是劇組還是出品方都很滿意。
甚至就連電視臺方面對此也是一萬個滿意。
別看這些“抗日神劇”無論是在紙媒上還是在互聯網上的口碑都爛透了。
但實際是這些劇的收視率偏偏還都不錯。
比如“手撕鬼子”的《抗日奇俠》當年就是多個電視臺的收視冠軍。
這種情況雖然看似荒謬,但如果細細研究就會發現并不奇怪。
因為“抗日神劇”的主流觀眾,主要是40到60歲這個年齡段的老一輩觀眾。
而這個年齡段的群體,其實就是眼下全國各地的家庭中掌握遙控器的主要人選了。
于是年輕人在晚上罵的再厲害,對他們來說也是無關痛癢。
因為他們的目標受眾從一開始就不是年輕人和那些影視評論家。
談到這里,江虹直接用數據說話。
“雖然在各大電視臺的采購中,頭部電視劇依舊是各大影視公司出品的,但是抗日神劇卻是采購數量最多的。”
“這種采購意向足以說明很多問題,不說別的,光是電視劇的積壓風險就會因此大大降低,因為這類劇根本不愁賣!”
此言一出,高飛頓時默然。
而電話那頭的江虹也沒停下,當即繼續道:
“對了,老板,根據我初步的調查,目前此類劇首輪售價基本在3-500萬一集,至于二輪播出好的一集能賣200萬。”
“很多熱門“抗日神劇”的利潤率,更是高達200%。”
“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
不得不說,高飛有些被江虹說動了。
因此當掛斷電話之后,高飛當即坐在椅子上沉吟不語。
從CFO角度,她這個建議其實也沒錯。
就她說的,現在拍抗日劇的那批人幾乎都是在悶聲發大財。
如此也就難怪她建議公司也插手這塊業務了。
但高飛和她不一樣,兩人考慮問題的角度終究是不同的。
她眼中可以只看見利潤,但是高飛不行。
作為目前國內影視公司市值最高的企業,雖然它還沒有到執行業牛耳的地步。
但是周易影視的一舉一動已然在圈內有極大的影響力。
否則先前高飛成了夢幻谷影業之后,也不會引得那么多公司對動畫電影產生興趣了。
因此高飛不得不考慮行業影響和社會影響的問題。
畢竟如果周易的口碑受損,那么抗日神劇的那點利潤還真不夠填補股價虧損。
當然,江虹的建議也不是完全沒有可取之處。
至少她點出了高飛的一個盲區,也是一直以來被他忽略的地方。
這讓高飛心里不由的對看抗戰劇還真有了點想法。
就像先前高飛準備用動畫電影和科幻片來填補周易的電影種類一樣。
高飛眼下也準備把周易電視劇的品類給擴充一下。
至少除了網劇之外,周易不能再一味的靠仙俠劇和古裝劇打天下。
畢竟眼下這兩類劇雖然看似風光,但誰能保證未來會不會出問題呢!
反正手里多一些牌總是好的。
這般想著,高飛不由的微微頷首,心里當即有了計較。
……
……
與此同時,正當高飛心中打定主意的時候,卻發現周圍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安靜下來。
本來在討論話劇的萬倩和陳道名,此刻不知道為什么都看著他。
對了,還有一個同樣一臉懵逼的楊密。
然而還未等他開口,便見陳道名忽然眉頭微皺的開口道:
“如果你信我的話……勸你最好不要碰那玩意兒!”
高飛聞言當即不由一愣,隨即方才意識到陳道名口中的“那玩意兒”指得是什么,當即不由恍然一笑。
看來他剛才說話的聲音有點大,連陳道名都聽到了。
不過他這幅反應卻讓陳道名誤會了,以為他沒有當一回事兒,于是當即面色又認真了幾分。
“我不是在和你開玩笑。”
“最近有幾分提案已經在走流程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針對這塊總局很快就有相關的政策下來。”
“你要是信我,就不要趟這個渾水!”
聞聽此言,高飛連忙擺手道:
“陳老師,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誤會了。”
“我剛才是在想怎么正正規規的拍一部抗戰劇。”
見高飛這么一說,陳道名這才明白過來,于是當即失笑的搖了搖頭道:
“嗨~怪我,是我想多了。”
高飛聞言自然不會當真,畢竟老陳這番提醒可是實實在在的金玉良言。
故此即便陳道名誤會了,對他這番好意高飛依舊心領了。
不過因為這一茬兒,高飛這才知道原來陳道名一早就對那些“抗日神劇”有意見了。
甚至有好幾次在面對記者采訪的時候,都公開表示這輩子堅決不演這類電視劇。
即便是現在,陳道名談起此事的時候也依舊是頗為憤慨。
“以前拍戲的時候還知道說‘你這么演不行,很不符合事實’,如今可倒好,是越扯淡越好。”
說罷,陳道名忍不住微微搖了搖頭,無奈道:
“從前,演員是像戲子,但如今,演員就是個戲子!”
能讓陳道名這樣一個清高到骨子里的人說出這樣的話,可見此事讓他有多憤然。
……
其實即便沒有陳道名的提醒,高飛也沒準備做“抗日神劇”。
不過有他這話之后,確實越發堅定了高飛的想法。
于是當晚高飛便開了一個小范圍的電話會議,最后決定先嘗試擴張影視劇種類。
慢沒關系,但一定要穩!
簡而言之就是一句話:寧要口碑,不要金杯。
畢竟周易能有如今的口碑實在得來不易。
說了也巧,就在周易內部形成共識之后,沒過幾天總局那邊就出臺了“22條軍令”禁播抗日雷劇。
于是霎時間,圈內不知道有多少中小型影視公司連夜倒閉。
至于拍到一半就解散的劇組,更是不勝枚舉。
這場風波甚至都波及到了電視臺,不少電視臺方面的購劇負責人都受到了牽連。
可以說總局這一棒子下來,不知敲碎了多少人的發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