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孔深等人和周易的合作，其實算是高飛一個新的嘗試。
因為這次孔深團隊并不是直接加入周易，而是選擇以衛星公司的形式獨立在周易之外。
簡單來說，就是周易出錢，他們出力。
對了，他們還要求投資方還不能干涉他們的內容創作。
若非如此，以孔深團隊的實力其實并不愁找不到投資方。
乍一看，周易這回好像當了一回地主家的傻兒子。
既出錢，又提供渠道，最后卻什么都插手不了。
但這些在高飛眼中卻完全都不是問題。
甚至即便沒有孔深等人，過兩年他也要在周易內部推行這種衛星公司模式。
畢竟衛星公司雖然具有一定的獨立性，但放養的終究要比家養的更活潑。
而一定的內部競爭，對周易來說反正更有幫助。
畢竟別看周易現在正處于創作巔峰期，但時間久了總是會怠惰的。
到時候如果沒有外圍的制作公司刺激，時間一久，恐怕周易難免也免不了會變成如今的華藝。
當然，放養終究不是放生。
高飛也不是施恩不求回報的高大善人。
因此一定的保障措施還是需要做的。
比如以孔深為首的核心團隊，都必須和征午陽光簽下競業協議等一系列合同，以保證高飛投資了之后不會只得到一個空殼子。
對此，孔深等人也沒有覺得什么不對。
畢竟2011年成立征午陽光的時候，他們并沒打算做一家制作和出品公司。
當時只是為了方便孔深的后期制作才順手成立了這么一個殼子。
因此征午陽光里面本身就沒啥錢，也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
可以說眼下這家公司唯一最有價值的，也就是孔深、侯洪亮、李鱈三人了。
如果他們三人走了，那么征午陽光和路邊的皮包公司其實沒有什么區別。
因此之故，本來就沒有想耍花樣的孔深三人，并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
……
翌日，傍晚。
當高飛這邊好不容易收工之后，還未等卸妝換好衣服，韓莉的電話就來了。
“老板，合同簽好了。”
“根據合同條款，這次周易出資4700萬，占征午陽光51%的股份，成為控股股東，征午陽光原來的創作團隊占49%。”
“董事會六個席位里面，我方占3席，征午團隊占3席。
“其中侯洪亮以23.5%的股份位居第二。”
“所以目前侯洪亮作為董事長兼總裁，負責經營管理。”
說到這里，韓莉當即又補充道：
“對了，根據你的吩咐，在合同里我們已經明確寫明了周易不干預正午的日常經營。“
“對此孔深等人十分感謝，表示希望明天可以過來拜訪一下你。”
只是聽到這里，高飛卻不喜反憂。
因為他確實沒有想到事情竟然這么順利就辦成了。
按照常理來說，侯洪亮等人既然從山影出來自己開公司，應該對控股權看得很重才對，怎么會這么容易就答應了呢？
要知道山影上市前也承諾過49%的員工持股計劃。
這樣一來，那他們和在山影的時候又有什么區別呢？
只是在聽完高飛的話之后，韓莉卻有些哭笑不得。
“老板，這……國企和咱們這些民營公司能一樣嗎！”
“山影那個員工持股計劃，明顯就是為了應付上市的。”
“真正執行下來，還不是按照體制內的規矩來，下面的員工一樣享受不了真正的紅利！”
“所以同樣的49%員工持股，咱們給的條件和山影的待遇完全就不是一回事兒！”
不過話說回來，孔深、侯洪亮等人之所以從山影出走。
除了不滿領導層對內容創作的無理干涉之外，其實也有一半是因為錢的緣故。
要知道這幾年他們帶著核心團隊兢兢業業的工作，拍出了一部又一部的大熱劇。
可是到了年終一統計，才發現凈利潤才不過289.3萬元。
尤其是前年最離譜，明明《溫州一家人》在全國收視大爆，壓根就不愁賣。
可最后年終結算時，凈利潤竟然特么是-萬元。
這讓孔深等人實在有些難以接受了。
畢竟這樣一來，不就成了吃大鍋飯了么——干多干少，都是一樣。
故此這次的離開山影，其實并不是孔深等人一時沖動，而是整個創作團隊一直已經壓抑的情緒被徹底引爆了。
高飛：(⊙o⊙)…
雖然他有些不理解山影老總腦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但高飛大受震撼。
尤其是當得知山影那邊對孔深、侯洪亮、李鱈三人的離開并未阻攔，甚至樂見其成之時，他便更無語了。
不過很快高飛也想明白了其中道理。
估計在山影上層看來，像孔深師徒三人這種不聽話的技術人員走一百個也不心疼。
畢竟孔深等人要是走了，他在公司內部的話語權說不定能多一些。
說白了，都是為了利益！
當然，老好人也是會爆發的。
孔深這位山影掃地僧在獲得了周易注資之后，很快便將山影那邊知道了什么叫做“老實人的怒火”。
“老板，這師徒三人下手也太狠了。”
電話那邊，饒是已經過了幾個小時，但是當韓莉提起此事的時候，依舊忍不住嘖嘖稱奇。
“從策劃、宣發，到制作、經紀、商務等部門，侯洪亮和孔深這哪里是從山影跳槽啊，根本就是直接把山影一分為二了。”
“我聽說如果不是上面看不過去，說了兩句，山影內部想要跟他們走的人還要更多！”
聞聽此言，高飛詫異之余頓時不由的哈哈大笑起來。
“好，干得漂亮！”
“瑪德，這錢花得太值了！”
聽著電話那邊高飛的笑聲，韓莉也忍不住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確實！這4700萬確實花的太值了。
本來她擔心光靠侯洪亮師徒三人，重新搭建的團隊會不會導致制作質量下滑呢，心里還想著要不要從周易調一批幕后過去支援。
可沒想到人家壓根就不是光桿司令，而是獨立團團長。
估計就是李云龍來了，估計都得喊聲兄弟！
并且這樣一來，征午陽光也不需要什么整合期了。
畢竟都是他們在山影的老班底，只要錢到位了，估計隨時都能開工。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侯洪亮和孔深也正是因為這事兒來的。
……
……
“導演，孔深導演帶人過來探班了。”
次日，正當刁一男拍攝張自力與吳志貞滑冰的戲份時，忽然聽見執行導演小聲的提醒道。
刁一男聞言當即默默點了點頭。
昨天高飛和他說過這事兒，因此刁一男并沒有太意外。
于是他當即好似沒有聽到一般，繼續專心致志的盯著監視器。
見此情形，不遠處的孔深和侯洪亮、李鱈三人也沒有在意。
甚至還頗為好奇的默默站在場邊旁觀起高飛的表演來。
畢竟高飛的演技在圈內雖然有口皆碑，但他們確實沒有和高飛合作過。
因此去過周易大廈的三人都十分好奇，能一手創辦起偌大周易影視的演員到底是什么樣子！
而與此同時，冰場上的高飛則沒有理會場邊的變化。
因為他現在已經實在凍得夠嗆，摔的夠嗆了。
話說冰城的室外滑冰場，其實就是一塊平整的冰面，條件十分簡陋，完全沒有辦法與那些室內滑冰場相提并論。
最重要的是一旦滑動起來，這些室外滑冰場要遠比室內凍人。
故此冰城人也常常將來這里玩兒，稱之為“滑野冰”。
比如高飛當年就沒少玩兒這個。
不是他吹，在滑冰這塊整個劇組估計誰也沒有他的技術好。
但偏偏劇本中張自力是一個沒有生活情趣的老男人，完全不會滑冰。
只是為了接近吳志貞，這才主動邀請她一起出去“滑野冰”。
于是高飛這下就痛苦了。
因為對于他來說，滑冰已經和走路沒有什么區別了，就好像吃飯喝水一般。
穿上冰鞋之后，往往他腦子還沒轉呢，腳就自然而然的做出反應了。
這才使得高飛在這個鏡頭上頻頻NG。
因為他必須克制住自己的本能，表現的像一個拙劣的新手一樣。
而且，這種拙劣還不能太刻意，其中尺度必須自然。
如此一來，可就讓高飛吃足了苦頭。
畢竟新手滑冰嘛，哪有不摔跤的呢。
故此好多年都沒有在冰場摔過跤的高飛，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摔倒。
或是四仰八叉，或是五體投地，那叫一個狼狽不堪。
偏偏刁一男也不跟高飛客氣，為求完美還一遍又一遍的摳這個鏡頭。
于是遠道而來的孔深三人，還沒有和高飛這位周易總裁正式見面呢，便看見他洋相百出的一幕。
不過越是如此，孔深三人的表情就越是嚴肅。
不對，應該說是敬重與佩服。
因為他們也無法保證，如果自己像高飛這么成功的時候，還會不會對表演抱有如此的認真和赤誠。
想到這里，三人也終于明白理解為什么周易一直堅持內容第一的原則了。
有這樣一位對表演充滿赤誠之心的總裁，也難怪周易和圈內其他的影視公司有些格格不入。
畢竟這就相當于讓一線技術人員當家做主一樣。
其行事作風肯定和那些只知道指手畫腳的管理人員是兩回事兒。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征午陽光倒是和當年的周易挺像的。
雖然這家公司小是小了些，但當家做主的卻是影視第一線的制作人員。
如此也就難怪孔深三人對周易的理念那么認同了。
與此同時，高飛這邊也終于搞定了最麻煩的鏡頭。
只是好不容易下場的他卻沒有立刻和孔深三人說些什么，只是朝他們輕輕點了點頭，而后便坐在旁邊補妝。
不一會兒，便再次投入拍攝。
……
……
“第68場，六鏡，一次”
“action”
隨著場記打板退出之后，簡陋的滑冰場再次轉動起來。
鏡頭前，漫天雪花如鵝毛一般落下。
濃重的夜色，使得除了強光燈籠罩下的冰場外，其他地方都是漆黑一片。
而夾雜在一眾群眾演員中的高飛與桂綸美，就這樣繞著強光燈桿，一遍又一遍的做圓周運動。
就好像無論他們怎么掙扎，都只是在原地轉圈，逃不過這狗娘養的人生一般。
片刻之后，冰場上的桂綸美好像終于已經厭倦了這種重復的操作。
只見她忽然緩緩脫離人群，朝著冰場外滑去，很快便沒入夜色之中。
見此情形，高飛自然不敢怠慢，猶豫了片刻之后當即緊跟上去。
于是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后的在一處昏暗的冰道上劃著。
離不遠處亮如白晝的冰場越來越遠，漸漸沒入顏色之中。
話說這場戲看起來挺簡單的，但拍攝起來就要人命了。
因為這就是文藝片導演最喜歡用的長鏡頭。
故此在實際拍攝過程中，從兩人脫離大部隊滑入另一條冰道，到兩人撞在一起摔倒，都是一鏡到底的。
孔深三人也終于見識到文藝片導演的任性。
當然，這場戲的拍攝雖然是麻煩了一點。
但是熬過這段之后，后半截對高飛來說還是挺舒服的。
因為這場戲是高飛僅有的三場吻戲之一。
雖然眼下是幕天席地，雖然周圍是大雪紛飛、
但是當兩人抱在一起摔倒在地后，看著躺在冰面上的桂綸美那張精致的面孔，以及那副不甘與厭世交織的模樣。
冰面上的高飛在沉寂的片刻之后，終于忍不住壓在桂綸美的身上朝她狠狠的吻了下去。
先如蜻蜓點水般的試探，在見桂綸美并沒有抗拒之后，很快便似暴雨傾盆。
只是高飛雖然吻的動情，但躺在冰面上的桂綸美表現的卻十分詭異。
明明被吻的人是她，但是當高飛親上來之后，她卻第一時間眼珠斜視的向一旁昏暗的雪地上看去。
好像在漆黑的夜色里面，還站在一個第三者。
直到高飛再次捧著她腦袋狠狠吻上來后，桂綸美眼神閃爍了幾下之后，這才緩緩的閉上眼簾。
見此情形，監視器前的刁一男當即便滿意的點了點頭，臉上甚至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沒辦法，文藝片就是這樣，有時候演員的臨場發揮遠比導演的指導重要。
因為這種靈光一閃的操作，只有當事人才會有這樣的靈感。
于是當高飛趴在冰天雪地里吻的嘴麻了的時候，刁一男終于喊咔了。
聞聽此言，高飛這才連忙從桂綸美身上起身，并且連忙將她拉起來。
畢竟剛才桂綸美可是結結實實的當了一回他的肉墊。
相比于趴在桂綸美身上的高飛，直接躺在冰面上的桂綸美其實早就凍僵了。
故此別看剛才的那個鏡頭看起來充斥著一股純粹的欲望。
但實際上無論是高飛還是桂綸美，都沒有半點旖旎的心思。
畢竟都凍得很了，哪里還有心思想這些有的沒的。
念及此處，看著一臉笑意的刁一男，高飛頓時忍不住吐槽道：
“導演，你可真夠行的！”
“你要是再不喊咔，我和小鎂的嘴可都快凍在一起了。”
此言一出，片場頓時響起了一陣歡樂的笑聲。
要知道嘴凍住了這種事情在冰城，還真不是開玩笑的。
就連桂綸美聽了，都忍不住失笑著輕錘了高飛幾下。
刁一男聞言倒是一點也不在意，反而一臉笑呵呵道：
“凍在一起這不是正常的嘛！”
“現在外面那些接吻的小情侶們，哪個不是凍在一塊了。”
不得不說，還是這些文藝老男人悶騷。
這一語雙關的話一出，片場的歡笑之聲頓時又高漲了幾分。
只不過這一次所有人都戲謔的看著高飛和桂綸美兩人的。
害得桂綸美只能俏臉微紅的連忙拉著助理走開了。
倒是高飛這個厚臉皮的毫不在意。
甚至還頗為得意的朝刁一男白了一眼，方才朝一旁早已等候多時的孔深三人走去。
……
因為一切都談妥了，所以高飛和孔深三人的見面十分愉快。
在高飛表示對他們加入周易的歡迎后，孔深等人也對眼下的狀態十分滿意。
這一步雖然有些客套，但卻是沒辦法避免的。
畢竟都加入周易系了，過來拜見老大也是應該的。
不過讓高飛意外的是這三人此行除了拜山頭之外，竟然還有另一個目的。
于是片刻之后看著手中的劇本，高飛頓時有些無語。
“不是，你們沒必要這樣。”
“我說過不會干涉你們的日常運營，就會說到做到。”
說著高飛都不禁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
這算什么，打工仔給總裁一份工作？
再說了，他也沒有到那種沒戲演的地步呀？他可還沒過氣呢！
只是這么一說卻是讓孔深有些尷尬不已。
最后還是身為制片人的侯洪亮厚著臉皮說清楚了來意。
高飛這才明白鬧了烏龍。
原來人家是過來要錢的，不是送錢的。
于是一時間，場面頓時陷入了一片尷尬的沉默。
不過在簡單翻閱了一下劇本之后，高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兒，當即不禁有些詫異的問道：
“《北平無戰事》不是09年就立項了嗎，怎么現在還沒拍？”
因為工作特殊的原因，高飛平日里很少有時間看電視。
所以他一直以為這部劇雖然還沒有上映，但也應該在做后期才對。
而見高飛這么一說，孔深當即一臉無奈的嘆了口氣。
“是有這么回事兒，08年老劉寫完劇本之后，當時就有很多投資方和電視臺感興趣，所以投資很快就找到了。”
“并且因為09年就是建國60周年了，所以當時我們還想著如果拍攝進程快一點，還能作為獻禮劇播出。”
“但是緊要關頭老劉完美主義的毛病又犯了，又開始反復修改起劇本。”
“投資方催的緊，他又不肯將就，一來二去的雙方就起了沖突。”
“最后合作不僅合作告吹了，劇組也被迫解散，老劉還倒賠了對方100多萬。”
聽到這里高飛雖然有著皺眉，但也沒有太過驚訝。
畢竟沒有這樣的脾氣，劉和平也寫不出《大明王朝1566》和《雍正王朝》這樣的劇本。
“投資沒了，再找不就行了，劉老師總不至于改劇本改了三年吧？”
只是高飛話音未落，侯洪亮就忍不住苦笑道：
“老劉是不改了，但是投資方改呀！”
說到這里，連他忍不住吐槽道：
“來來回回找了六家投資方，個個都仗著身份對老劉指手畫腳。”
“不是要改劇本，就是要加感情戲，塞小蜜，差點沒把老劉給氣死！”
此言一出，高飛頓時沒話說了。
嗯，這確實是很多投資方能干出來的事情。
明明讓他們獨立寫一千字作文都寫不出來。
但一個個卻偏偏總是對自己的文學素養充滿迷之自信。
不過也正是拜他們所賜，倒是讓劉和平又有了三年的精修時間。
雖然最后因為高強度的工作，導致劉和平累得尿血住院了，但是《北平無戰事》這個本子也確實改到他自認為滿意的地步了。
可以說這次劉和平是硬生生將他儲備的3000萬字的歷史素材資料，給濃縮成一份80萬字的劇本！
其中耗費了多少心血，旁人是難以想象的。
說句老實話，周易這邊其實一直很眼饞劉和平。
如果讓他們在老謀子和劉和平之間做一個選擇，最后的答案也肯定是后者。
畢竟劉和平和周易實在的太配了。
但是奈何編劇做到了劉和平這個地步，基本上已經相當自由了。
所以為了避免創作資本干涉，這些年劉和平對所有的招攬都置之不理。
其中，自然也包括的周易的邀請。
但高飛卻是沒有想到，兜兜轉轉，他們終究還是合作了。
想到這里，高飛當即點了點頭。
“行，錢不是問題，無論投資還差多少，周易補了。”
“只是我檔期上未必來得及，至少在未來半年都沒有時間。”
“如果你們著急的話，我建議你們可以考慮別人，圈內的好演員還是很多的。”
不想高飛此言一出，孔深三人頓時面色一喜，都不由松了口氣。
侯洪亮更是連連表示檔期不是問題。
反正前期的籌備、選角、搭景都要時間，再等半年剛剛好。
見他都這么說了，高飛自然沒有什么意見。
畢竟他自從出道以來還沒演過什么正劇呢。
這次參演《北平無戰事》也算是一個全新的嘗試。
反正作為年輕人，高飛還是很愿意嘗試新東西的。
尤其是當孔深表示男主方孟敖他們原來是想找黃小明出演時，高飛對這個角色就更感興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