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場，七鏡，一次”
“action！”
隨著場記的打板聲響起，《一個人的武林》最后的大決戰終于開拍了。
話說這陣子高飛和王寶鏹幾乎是無日不打。
從西九龍到尖沙咀，從旺角到佛山。
兩人幾乎打遍了所有能用得上的場景。
這么一圈下來，陳得森想要環環相扣的緊迫感終于有了。
但高飛和王寶鏹也差不多渾身是傷了。
沒辦法，即便招式套路都是高飛設計的，在實際交手的過程中，兩人依舊難免產生誤傷。
尤其為了打戲的效果能更好看一些，陳得森在詢問了高飛和王寶鏹的意見之后，更是選擇長鏡頭模式下的連貫拍攝。
如此一來，常常不是高飛收不住手，就是王寶鏹出手的力度大了。
反正最后這段時間，連劉師師都知趣的沒有在折騰高飛。
甚至每晚還主動幫他擦跌打藥酒活絡肌肉，免不得第二天起不來。
不過辛苦是辛苦了一點，但高飛心里還是挺高興的。
畢竟好戲難得，遇上受點罪也值得。
當然，為了安全起見，陳得森在拍最后一場決戰戲之前，還是讓兩人好好休息了幾天。
因此方才拖到了今天才拍最后一場打戲。
……
監視器前，只見王寶鏹淵亭岳峙站在高架橋下，將一輛箱式貨柜車給攔了下來。
因為若無意外的話，這輛車的司機邵鶴年，就是他要尋找的內家拳高手。
先拳后腿次擒拿，由內而外五合一。
這就是合一門的武學理念，也是他來香江的原因。
倘若不是夏侯武告訴他這個口訣，他還未必能生出這個念頭。
只是還未等他開口，便高飛忽然推開車門從駕駛室里跳了下來。
見此情形，王寶鏹先是詫異的眉梢微挑，不過隨即反而笑了起來。
看著他這幅神經兮兮的模樣，高飛頓時心頭火起。
雖然蹲了幾年大牢之后，讓他修身養性了不少。
但是好友的被殺，師妹的遇險，還是讓他心中的那頭猛虎蘇醒了過來。
“我不會讓你打贏了邵鶴年再來找我的，死的人已經夠多了！”
只見高飛一步一步緩緩走到王寶鏹對面，殺氣凜然的說道。
只是王寶鏹聞言卻無聲一笑。
“你剛才沒撞死我，肯定是已經準備好和我決斗了。”
他好像并沒有因為邵鶴年的突然失蹤而失望，甚至不怒反喜。
高飛見狀也沒有奇怪，因為他早就和陸警官說過：
“這個年代，怎么會有這樣的人?除非他是癡的，武癡!”
而對于一個武癡，是不能用常理去理解的。
畢竟人一旦癡迷到一定程度之后，其實已經和精神病沒有什么區別了。
若非如此，封于修也不會在妻子重病垂危的時候，親手掐死了心愛的妻子。
這個舉動在旁人看來或許有些驚世駭俗。
但是在封于修的心里卻有自有一套邏輯的。
在他看來妻子活的太難受了。
因此與其痛苦的活著，還不如早點解脫。
并且對于封于修這個武癡來說，妻子是他唯一在意的人。
而妻子死去，他便徹底了無牽掛了，心中也再無掛礙。
不過話又說回來，封于修的邏輯雖然看似能說得通。
但的前段時間演的時候可把王寶鏹給折磨的夠嗆。
畢竟他是一個很愛老婆的男人，所以雖然已經很理解角色，但那股狠勁卻總是差了點。
于是為了讓寶鏹能超常發揮，陳得森那個缺德鬼竟然在開拍前，不斷讓人在他耳邊重復“你妻子出軌了”“孩子不是你的”“你就是個武大郎”等等勁爆的話語。
刺激的寶鏹當時就氣喘如牛，眼球上都憋出血絲了。
而這場文戲，也成了他在本片中最精彩的一次發揮。
就是有一點，本來寶鏹老婆是準備一直陪他到殺青的。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旁觀了這場戲之后，那位馬小姐便因為身體不適而提前回去了。
為此高飛沒少吐槽陳得森的惡趣味。
畢竟當著人家老婆的面，讓別人表演殺老婆，這不是心理變態到一定程度估計都干不出這種事兒！
而王寶鏹因為這一點也一直頗為內疚。
所以這段時間拼命拍戲，就是想早點回去給老婆一個驚喜。
……
與此同時，只見鏡頭前高飛殺氣畢露的盯著王寶鏹，冰冷的說道：
“撞死你太便宜你了，我是來打死你的！”
聞聽此言，王寶鏹頓時嘴角勾起，心滿意足的笑起來。
“好……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說罷，兩人在抱拳一禮后，便驀然動手。
“咔~很好，兩位老師休息一下，特技組準備。”
只見陳得森轉身對一旁的飛車特技組組長道：
“待會兒注意了，別太快了。”
“還有，走直線，別貼的太近。”
因為這場高架橋下的比武是在馬路上發生的。
這讓陳得森覺雙方在車流中比武會更驚險刺激，也更具有客觀性。
故此在正式的拍攝之中雖然封路了，但他還是找了一些大卡車充當群演。
而這也對高飛和王寶鏹提出了不小的考驗。
畢竟拍戲時車輛失控在影視圈可不是稀罕事兒。
比如高飛的那位本家，就是《天龍八部》中飾演虛竹的高糊。
當初在拍完《天龍八部》之后沒幾個月，就在駕車拍攝外景戲時，因為車輛失控、剎車失靈，導致直接朝著片場旁邊的工作人員撞了過去。
結果在撞倒了七八個劇組工作人員之后，將燈光師馮子永擠在路燈桿上，致其搶救無效死亡。
最后高糊也因為“過失致死亡罪“被判入獄一年。
因為當事人是自己的熟人，所以這件事兒他一直記得很清楚。
為此后來他拍攝一些車輛追逐戲份時從不逞能，直接就讓替身上。
甚至像今天這種情況，開車的司機他也大多會換上周易的自己人。
要知道高端商戰向來就是這么“樸實無華”。
誰能保證王家兄弟沒有生出什么一勞永逸的想法呢？
畢竟如今高飛可以說是周易系公司絕對的核心。
一旦他意外死亡，那么周易內部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代替他掌控全局。
就算股份什么的都在他父母手中，最后充其量也只是能賣點錢罷了。
至于周易系的幾家公司，恐怕終究難免被分食的下場。
不過也辛苦高飛準備的周全，才使得這次公路決戰沒有出意外。
要知道在拍攝過程中有好幾次高飛和王寶鏹因為打得太專注，從而沒注意距離，常常打著打著，位置就會逐漸偏移。
結果往往不等工作人員喊咔，正在行駛司機便早早的踩了剎車。
甚至不顧自己危險而也要打方向盤急停。
因為在他們看來自己受點兒傷沒關系，但老板如果出事兒了，那自家的飯碗可就沒了。
不得不說，有時候準備充分一點總是沒錯的。
畢竟說不準就能把什么隱患消滅在萌芽之中呢！
只是隨著拍攝逐漸接近尾聲的時候，高飛和陳得森卻又有了一些分歧。
怎么說呢……
陳得森覺得最后讓封于修死在匆匆趕來的陸警官槍下最好。
因為這樣更能體現一種悲涼感。
但是高飛卻覺得這種死法對于封于修而言太草率了。
至少不是很符合他的人設。
封于修是誰？他是一個練武成癡，甚至將功夫當做信念的人。
而前面鋪墊了那么多，早就將這個反派的形象給立住了。
如果最后封于修之死只是為了說明功夫的落幕和武林的悲涼，那么未免有些虎頭蛇尾了。
因此拍完這段之后，高飛怎么想都覺得有些別扭。
于是當即拉住準備歡呼的寶鏹道：
“那啥，寶鏹，你先別急著死，咱們再換一個死法試一試。”
王寶鏹：(⊙o⊙)…
且不說寶鏹如何無語，但是電影拍到現在劇組上下心里其實都清楚。
這部片子與其說是陳得森導演的，還不如說是高飛和陳得森聯合執導的。
畢竟從武術指導到劇情設計，他都插手其中。
甚至連陳得森自己都不得不承認，這部片子確實是在兩人的靈感碰撞中不斷優化、完善的。
因此一聽高飛還有新的想法，不等陳得森開口，工作人員便立刻自覺的將片場重新恢復成原樣。
見此情形，陳得森也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
但是沒辦法，誰讓高飛不僅是金主爸爸，同樣也內行呢。
于是在小聲嘀咕了兩句之后，老陳同志還是誠實的走了過來。
與此同時，只見高飛站杵著下巴眉頭緊皺道：
“其實封于修被槍打死這個設計沒問題，但是不能就這么簡單死了。”
“封于修是一個武者，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是他的本能。”
“因此當陸警官忽然出現，并且拔槍對著他的時候封于修不可能沒有察覺。”
說罷，只見高飛若有所思的走到王寶鏹剛才站的位置上，眼神微閉的比劃道：
“如果換做是我……我應該明知是死，也要咬下對方一口肉。”
言及此處，高飛當即猛地睜開雙眼興奮道：
“對，就是這樣！”
“雖然萬人吾往矣，這才是武者！”
“好勇斗狠，桀驁不屈！！！”
而聽完他這番沒頭沒尾的話之后，陳得森頓時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他想說什么。
還是王寶鏹因此角色的原因立刻反應了過來。
只見他當即忍不住眼神一亮道：
“你是說……用堂前燕？“
見寶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高飛愈發覺得高興了。
同時也愈發覺得自己的想法沒錯，這樣的封于修才是一個存粹的武者。
“以拳殺拳，遇佛殺佛。”
高飛當即提起之前劇本中對封于修的形容，最后補充道：
“對于陸警官的開槍，封于修必然提前察覺到了。”
“但是他沒有退避，而是選擇以攻對攻，用飛鏢“堂前燕”回擊。”
“因為他是一個寧愿死在進攻路上的武者。”
“在戰斗中死亡，才符合他這個武者的尊嚴！”
聞聽此言，陳得森頓時也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不錯，這確實比前面的死法更好一點。”
“這么一改，封于修之死正好可以表示，功夫雖然落寞了，但這個世上卻依舊有一批人在默默堅持著。”
“武者不屈，功夫不死！”
“如此一來，電影正好能在功夫沒落的悲涼意境上再升華一層。”
于是在幾人三言兩語之中，封于修的第二版死法很快就新鮮出爐了。
不過在情節上高飛和陳得森做了一些細微的改動：
封于修在和夏侯武的交手中還是落入了下風，最后棋差一招，眼看著就要死在夏侯武手中。
只是在夏侯武準備一拳打死他的時候，正好又一輛汽車疾馳而來。
于是出于本能夏侯武下意識的救起對方，自己卻被汽車撞倒在地。
而陸警官在說服小師妹單英之后，在她的帶領下也終于匆匆趕到了決戰現場。
只是兩人剛趕到便看見眼前這一幕，這讓陸警官以為封于修要殺夏侯武，這才連忙開槍。
封于修也毅然選擇以攻對攻，用堂前燕回擊，最后中槍身亡。
至于他扔出去的那枚堂前燕其實也差不多射中了陸警官的眉心。
只是被站在陸警官身旁的單英及時用劍挑開了，這才幸免于難。
因此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封于修的最后一場對決并沒有輸。
他雖然死在槍下，但卻維護了功夫最后的尊嚴！
……
“我宣布~電影《一個人的武林》正式殺青！”
一個小時后，當高飛和王寶鏹拍攝完最后一段戲份時，陳得森終于面色感慨的站起身來宣布道。
隨著此言一出，場內頓時歡呼一片。
一群老鳥甚至當即就忍不住相互討論著待會兒是應該去蘭桂坊，還是去灣仔的酒吧街。
見此情形，高飛當即笑著搖了搖頭。
也對，一場電影一場夢。
電影殺青了，夢也該醒了。
想到這里，高飛當即灑然一笑的融入眾人之中。
畢竟去勾欄瓦舍這種地方，怎么能少得了他高衙內呢！
只是他那副浪蕩子的模樣，卻讓一旁的劉師師氣得牙癢癢，簡直恨不得拔劍在他身上戳幾個窟窿。
看得高飛頓時胯下一涼，忽然有些后悔教她那些劍術了。
唉~悔不當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