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云仙師等人連滾帶爬地離開后,陳大嬸和陳虎母子二人,方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們看向葉秋與夏疏桐,眼中布滿了惶恐。
撲通!
陳大嬸拉著還在發愣的陳虎,齊齊跪倒在地。
陳大嬸雙手伏地,聲音帶著顫抖:
“山野村婦,愚昧無知,有眼不識真仙。
竟不知……眼前兩位是真正的仙長。
之前若有言語冒犯,怠慢之處,還請……兩位仙長千萬恕罪!”
陳虎也連忙跟著磕頭,憨厚的臉上又是激動又是惶恐:
“葉……不,仙長,夏仙子!
我就知道兩位絕非尋常人。
葉公子您豐神如玉,氣度不凡。
夏小姐更是美得像畫里的仙女一樣!
可我萬萬沒想到,兩位竟然是能飛天遁地的真仙。
我……我真是蠢笨!”
葉秋見狀,笑著扶起兩人,道:
“陳大嬸,陳虎兄弟,不必如此。
我們二人途經此地,蒙你們收留照顧,已是感激。
并非有意隱瞞身份,只是不想多生事端,叨擾了你們清凈,該說抱歉的是我們。”
夏疏桐也微微頷首,雖然神色依舊清冷,但語氣緩和了許多:
“不必多禮。
這幾日,有勞了。”
陳大嬸有些局促不安,搓著粗糙的雙手,眼神卻在葉秋和夏疏桐之間游移。
忽然,她像是鼓足了勇氣,期期艾艾地開口:
“葉仙長,夏仙子,老婆子我……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葉秋道:“但說無妨。”
陳大嬸看了一眼陳虎,道:
“仙長,您看我兒陳虎他可否有那個仙緣?
能不能……也跟著仙長們修行?
哪怕做個端茶遞水的童子也行啊!
這孩子心地實誠,有力氣,也肯吃苦……”
她說著,聲音都有些哽咽。
這是她能為兒子想到的最好出路。
畢竟,她不想自己的兒子永遠只是一個獵戶,困在這片山林里。
葉秋尚未開口,夏疏桐便搶先一步說道:
“他年歲已過二十,筋骨經脈早已定型,體內也無靈氣顯現。
縱然耗費天材地寶洗脈伐髓,也難有寸進,強行修煉,反而有害無益。”
陳虎聽了,臉上并無太多失望,反而急忙拉住母親的手,憨憨一笑:
“娘,您說什么呢?
我才不要當什么仙師童子。
我就想留在村里,打獵砍柴,陪著您,給您養老送終。”
陳大嬸看著兒子,眼圈一紅,嘆道:
“你這傻孩子,為娘老了,不中用了,只會拖累你。”
“娘!您別這么說!”
陳虎急了。
葉秋看著這母子情深的一幕,心中一動。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
“陳大嬸,陳虎兄弟雖無修仙資質,但未必沒有其他際遇。
我觀你筋骨強健,心性質樸,倒是適合修煉一些上乘武學,也有強身健體,延年益壽的功效。
雖不能飛天遁地,但足以讓你身強體健,尋常猛獸、歹人近不得身。
日后在這山林之中狩獵,也更加安全。
你若愿意,我可傳你一套導引吐納之術和幾式實用的拳腳功夫。”
陳虎聞言,眼睛頓時一亮。
仙師傳授武藝,這對他而言,無疑是天大的驚喜了。
他連忙又要跪下:
“愿意!我愿意!
多謝葉仙長!
不,多謝葉師父!”
葉秋制止他下跪,笑道:
“不必叫師父,你我相識一場,也算緣分。
明日,我便將口訣和招式傳授于你。
切記,習武首重德性,不可恃強凌弱。”
陳虎激動得滿臉通紅,點頭道:
“葉公子,陳虎一定牢記!”
陳大嬸也是喜出望外,連連道謝。
夜色漸深,喧囂散盡。
小院重歸寧靜。
廂房內,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散發著瑩白的光芒,照得通明。
夏疏桐倚在床頭,小口喝著陳大嬸重新熱好送來的山雞湯,嘆道:
“沒想到這山間野味,也有一番風味。”
葉秋坐在桌旁,目光卻若有所思地落在夏疏桐身上。
見她喝完湯,葉秋忍不住開口道:
“那陳虎,我方才以靈識探查。
他雖年過二十,筋骨定型,丹田也未顯靈根,但其氣血之旺盛,遠勝常人。
若以感靈湯洗滌經脈,再以血食彌補根基虧損,未必不能強行沖開一絲修行之門。
哪怕終生止步于感靈,也強過做個凡俗獵戶。
你方才為何斷言他毫無可能,豈不是斷了他母親的念想?”
夏疏桐從儲物袋內拿出絲巾,動作優雅地擦了擦微潤的唇角。
忽然,她抬眸看向葉秋,幽幽一笑:
“你以為我沒看出來?
但他就是不能修煉,這是規矩。”
“規矩?”葉秋挑眉。
夏疏桐坐直了身體,帶著一股世家子弟的傲然,淡淡道:
“對,這是古幽的規矩。
凡人,不得修仙問道!
你以為這只是說說而已?
你看這山村不起眼,但這里每一戶、每一個人,都登記在冊,列入古幽凡籍。
陳虎是凡人,那他的路就是生老病死,娶妻生子,耕種漁獵。
仙途,與他無關。”
頓了頓,她解釋道:
“皆因為古幽的資源有限,養不起那么多修士。
所以,便有這一條鐵律。
要怪只能怪他投錯胎了。”
葉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大的規矩。
無非是你們八大世家,想永遠把持古幽的修煉資源。
更想永遠壟斷上升通道,讓子孫后代永享特權,讓凡人永為凡人。
說什么資源有限,不過是借口罷了。”
夏疏桐眉頭一蹙,但她并沒有動怒,反而輕輕嘆了口氣,道:
“你說對了一部分。
八大世家,確實在把持資源,維護自身的統治地位。
但古幽確實資源有限,也并非全是借口。”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又道:
“古幽并非你想象中的樂土。
此方天地有缺,靈脈有數,能夠供養的修士數量是有限的。
若放任所有有資質的人皆去修煉,結果會如何?
靈脈枯竭,靈氣暴亂,爭斗四起,最終不過是所有人一起墜入深淵。
維持現狀,讓少數人汲取靈機,大多數人安穩度日,是無數年前定下的規矩,也是無奈之下的平衡。”
她轉回頭,看向葉秋,眼神清澈,又道:
“讓陳虎修煉,短期看,是給了他希望。
但長遠呢?
他無根無基,一旦踏入這個圈子,立刻就會成為違規者。
輕則被廢去修為,打回原形。
重則株連九族。
到時候,不僅是陳虎,包括傳授他功法的你,乃至這整個村子,都可能被牽連。”
葉秋不屑道:
“你說這是為他好?”
夏疏桐聳聳肩,淡然道:
“至少不是害他。
在這個規矩之下,做一個凡人獵戶,平安終老,或許才是他最好的結局。
你傳他凡俗武學,強身健體,足以讓他安身立命,又不會觸及那條紅線。
這已是在規矩之內,能給他的最大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