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顯長嘆一聲,重新撥起算盤:“三十萬分三期撥。
第一期十萬,從軍火款里挪。
第二期十萬,得等明年煙草稅。第三期……我再想辦法。”
“不夠就多賣槍。”
墨白咬牙道:“英國人的李-恩菲爾德步槍,一支賣五十兩。
咱們的仿制款,賣三十兩,包送子彈。買得多還可以優惠!”
王顯見墨白有些急,勸道:“可這些槍流出去,萬一打到咱們自己人……”
“顧不上了。這世道,誰不是摸著石頭過河?”
墨白一聲令下,兵工廠的倉庫空了一半。
三萬支步槍,很快運出奉天。
有的走海路,從營口上船,到廣州、汕頭。
有的走陸路,經山海關入直隸,再分散南下。
買主形形色色:有南洋華僑、廣西會黨,也有云南土司。
價格三十多塊,一律現錢,不賒賬。
王顯親自管賬。
每批槍運走,他就在地圖上插個小旗。到十二月末,南方插了十七面紅旗。
錢有了,一批批機器、物資加大馬力,冒著嚴寒,艱難的送到了貝加爾湖和庫倫。
雪下了一夜,清晨的伊爾庫克城蒙在灰白里??偠礁蓓敺e了半尺厚的雪,檐下掛著冰凌。
索科洛夫天沒亮就醒了,或者說根本沒怎么睡。
他披著大衣走到窗前,看市政廣場上工兵隊正在鏟雪。
鐵鍬刮地的聲音刺耳,一下一下,像在刮誰的骨頭。
副官輕輕敲門進來,端著托盤,上面有黑面包、煎蛋和一杯熱茶。
索科洛夫沒回頭:“前線有消息嗎?”
“一小時前的電報,破虜軍沒有異動。但他們在唱歌?!?/p>
“唱歌?”
“是的。偵察兵報告,清晨時分能聽到對面陣地傳來歌聲。聽不懂詞,但調子……很響亮?!?/p>
索科洛夫轉過身。四十年的軍旅生涯,他聽過戰壕里各種聲音——禱告、咒罵、瀕死的呻吟,甚至有人吹口琴。但沒聽過清晨集體唱歌。
“士氣很高啊?!彼吐曊f,更像是自言自語。
副官放下托盤,猶豫了一下:“將軍,還有件事。城里今天早上集市沒開?!?/p>
“為什么?”
“糧商集體罷市。說配給價太低,不夠本錢。”
索科洛夫的臉沉下去。
他走到桌邊,拿起茶杯,茶已經溫了,他一口喝完。
“去把警察局長叫來?!?/p>
“現在?”
“現在?!?/p>
警察局長斯捷潘諾夫趕到時,額頭上冒著汗,不知是急的還是嚇的。
他是個五十歲的胖子,制服扣子繃得很緊,說話時總喘氣。
“將軍,這事不好辦。糧商們背后有議會的議員撐腰,彼得·伊萬諾維奇議員昨天還公開說,戰時配給制是掠奪民間財產……”
“伊萬諾維奇?”
索科洛夫打斷他,“那個開面粉廠的?”
“是的?!?/p>
索科洛夫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到桌上。
斯捷潘諾夫拿起來看,手開始抖。
那是一份走私清單,時間、數量、經手人寫得清清楚楚,就在上周有五十噸小麥,從伊爾庫茨克運往恰克圖,買主是清國商行。
“將軍,這……”
“伊萬諾維奇的面粉廠,上個月從公倉領了八十噸平價小麥,說是保障市民供應。
現在這五十噸出現在敵占區,你說,該怎么定性?”
斯捷潘諾夫額頭上的汗流到眼睛里,他不敢擦。
“給你兩個小時?!?/p>
索科洛夫看著窗外,“兩小時后,我要看到集市開門。如果開不了,你就帶著這份文件,去逮捕伊萬諾維奇。罪名是通敵叛國。”
“可他是議員……”
“戰時,軍事法庭有權審判任何危害國家安全的人。”
索科洛夫轉過頭看他,“需要我簽逮捕令嗎?”
斯捷潘諾夫立正:“不需要。我馬上去辦?!?/p>
他幾乎是跑著出去的。
副官看著他的背影:“將軍,真要走這一步,議會會鬧翻天。”
“讓他們鬧。”
索科洛夫坐回椅子上,“等破虜軍的炮打到議會大樓,他們就知道該閉嘴了?!?/p>
中午時分,集市開了。
但貨架空了一半。
賣肉的攤位上只有幾塊凍得硬邦邦的骨頭,蔬菜攤上堆著些蔫了的土豆和胡蘿卜。
買糧的隊伍排了半條街,每人限購兩磅黑面包,還得出示配給證。
一個老婦人顫巍巍地遞上證件,攤主看了一眼:“您這證是上月的,過期了?!?/p>
“可辦事處沒人給換啊……”
“那我管不著。下一個!”
老婦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后面的人開始催促,推搡中她摔倒在地上。
沒人扶,隊伍繞過她繼續往前挪。
這場景被二樓咖啡館里的瓦西里耶維奇看在眼里。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杯涼了的咖啡。坐在他對面的是安德烈耶夫。
“看見了嗎?”瓦西里耶維奇指著窗外,“這就是我們要保衛的?!?/p>
安德烈耶夫用小勺攪著咖啡,沒接話。
“索科洛夫以為靠鐵腕就能穩住后方,可他錯了?!?/p>
瓦西里耶維奇壓低聲音,“高壓只會讓裂縫變得更深。工人、商人、農民……現在所有人都在罵我們。等冬天再冷些,餓死人的時候……”
“那您覺得該怎么辦?”
安德烈耶夫抬起眼。
“主動打一仗,哪怕是場小勝。”
瓦西里耶維奇激動的握緊拳頭。
“提振士氣,轉移矛盾。前線贏了,后方的不滿就會暫時平息。”
“如果輸了呢?”
“不會輸。”
瓦西里耶維奇從懷里掏出一張手繪地圖,鋪在桌上,“我的人偵察到,破虜軍在湖東岸的補給線有處薄弱點——這里,叫野狼峽。
山路狹窄,運輸隊每天中午十二點經過,護衛只有一個連?!?/p>
他用手指點了點那個位置:“我派兩個哥薩克騎兵連在下恰呼克鎮渡湖,打掉運輸隊就撤,來回不過十二小時?!?/p>
安德烈耶夫仔細看著地圖。野狼峽的地形確實適合伏擊,可是破虜軍的火力太強,騎兵……”
“我們是突襲,只要騎兵殺進去,他們都會被我們的馬刀砍掉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