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蘭德逃離的瞬間,陸沉緊繃的神經還未放松,門房的墻壁上,斑駁的石灰開始扭曲蠕動。
幾行猩紅的字跡,如同從墻體內部滲透出的陳年血漿,帶著一股腐朽的氣味緩緩浮現。
【史萊克學院員工守則】
【三:玉小剛老師醉心于理論研究,他堅信世間萬物都充滿了缺憾與走向腐朽的本質。無知者的快樂是對他研究的褻瀆。】
【記住,任何時候都不要對他微笑。】
新的規則出現了。
陸沉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剛剛用極致的節約理念逼退了貪婪的弗蘭德,現在,一個更加詭異的存在接踵而至。
這個玉小剛,聽起來比弗蘭德更加唯心,也更加危險。
快樂就是褻瀆?微笑就是原罪?
吱呀——
老舊的木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推開。
門外站著一個身影。
他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長袍,身材不高,面容普通,雙眼中沒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
他周圍的光線都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扭曲,仿佛被他身上的氣息吞噬,整個人散發著一股讓生命凋零的抑郁氣場。
斗羅大陸理論界的大師,玉小剛。
只是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充滿智慧的引導者,而是一個行走的絕望散播器。
華夏直播間內,剛剛為陸沉的絕地翻盤而沸騰的彈幕,瞬間被新的恐懼所取代。
“新的規則!這個更要命啊!不能笑?”
“臥槽,這個玉小剛看起來比弗蘭德恐怖多了,弗蘭德是要錢,這個是要命啊!”
“陸神千萬要繃住!我光是看著這個人的臉,就感覺心里堵得慌,這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這是精神攻擊!比物理攻擊更難防范!陸神這次真的遇到大麻煩了!”
玉小剛邁開腳步,走進了門房。
徑直走到陸沉面前,伸出冰冷的手,一把抓住了陸沉的手腕。
“你,也在這里。”
玉小剛開口了。
“一個門房,一個負責處理垃圾的崗位。”
他灰敗的目光掃過陸沉的身體,又掃過這個簡陋的房間。
“你是否想過,你存在的意義是什么?”
不等陸沉回答,他自顧自地開始講述。
“你的工作,是清掃廢物。你本身,也是一種正在耗盡的資源。等你老了,動不了了,你就會變成新的廢物,被更年輕的人清掃掉。”
他的聲音有著一種詭異的魔力,強行鉆進陸沉的耳朵,鉆進他的大腦。
【警告!您正受到未知精神污染!】
【污染值+1】
【污染值+1】
系統面板上,猩紅的警告瘋狂跳動。
陸沉的大腦一陣刺痛,無數失敗的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涌上來。
前世寫不出劇本的夜晚,被制片人當眾羞辱的場景,交不起房租的窘迫。
種種負面情緒,被玉小剛的話語勾動,無限放大。
“不只是你,一切都是這樣。”
玉小剛的語速開始加快,那種壓抑的宣泄欲變得越來越強。
“一棵樹,被砍下,做成桌子。它最好的時刻就是成為桌子的那一刻。從那天起,它就在走向腐朽,走向破碎,最終變成一堆無用的木柴。這就是它的宿命,一個從巔峰走向廢物的過程。”
“一個魂師,覺醒武魂,獲取魂環,拼命修煉。可他能抵達封號斗羅嗎?不能。大陸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魂師,終其一生都無法突破魂帝。他們的努力,他們所謂的奮斗,不過是在奔向一個注定平庸的結局。他們全都是廢物。”
“武魂,更是如此。藍電霸王龍,號稱第一獸武魂,卻無法突破血脈的桎梏。昊天錘,號稱第一器武魂,卻要靠炸環才能爆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它們本身就帶著缺陷,是不完美的東西,是高級一點的廢物。”
他的話語構成了一張巨大的邏輯之網。
在這張網里,一切美好的事物都被剝去了外衣,露出其必定腐朽的內核。
一切努力都被定義為奔向平庸的掙扎。
整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正在緩慢變成垃圾的廢物場。
【污染值:15%】
【污染值:16%】
陸沉的額頭滲出冷汗,他感覺自己的思維正在被這套理論侵蝕。
他開始覺得,玉小剛說的……似乎有道理。
不行!
陸沉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劇痛讓他的神智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死死地控制著自己的面部肌肉,不讓它們做出任何反應。
不能笑。
規則寫的很清楚。
但現在,他發現不只是不能笑,恐怕任何表情都是錯的。
流露出恐懼,是弱者的表現。
流露出憤怒,是無能的狂怒。
流露出不屑,更是對大師理論的直接挑釁。
他只能做一具沒有表情的石雕。
華夏直播間內,所有觀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這個大師的理論根本就是個無解的邏輯閉環!他說的一切最終都會歸于腐朽,這怎么反駁?”
“陸神好難!他現在就像被綁在椅子上,被強行灌毒雞湯!一句話都不能說錯!”
“我的污染值都要漲了,太壓抑了!快想辦法啊陸神!”
“堅持住啊陸沉!千萬別被他繞進去!這家伙就是個瘋子!”
玉小剛的獨白還在繼續,他的情緒似乎因為“聽眾”的沉默而變得更加激動。
他枯槁的手掌用力收緊,捏得陸沉的手腕骨節發出輕微的聲響。
“你明白了么?這個世界根本沒有所謂的希望,只有既定的腐朽!生命,努力,情感,這些都是過程,而廢棄,才是唯一的終點!”
“我畢生研究武魂,就是為了證明這一點!每一個武魂都有它的缺陷,每一個魂師都有他的極限!我提出的武魂十大核心競爭力,不是為了讓他們變強,而是為了讓他們認清自己的無能!認清自己廢物的本質!”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灰暗的眼眸中,第一次爆發出扭曲的光。
那是偏執狂發現知音,又急于得到認同的狂熱。
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變得粘稠。
【污染值:25%】
陸沉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困難,他眼前的世界,色彩在快速褪去,逐漸變成單調的黑白灰。
他的意志力,正在被這恐怖的虛無主義哲學一點點瓦解。
突然。
玉小剛的話語,停了。
門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陸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頭,對上了玉小剛的眼睛。
那是一雙死寂的,沒有任何活氣的眼睛。
但此刻,這雙眼睛正死死地鎖定著他,仿佛要看穿他的頭骨,窺探他大腦深處的每一個念頭。
嗡——
一股魂力波動從玉小剛身上散發出來。
一頭紫色的、體型酷似豬玀的怪異魂獸虛影,在他背后浮現,發出無聲的咆哮。
羅三炮。
這頭弱小的武魂,此刻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詭異氣息,它的雙眼同樣是灰敗的,充滿了對世界一切的憎惡,身體表面甚至有黑色的膿液在滴落。
壓迫感,瞬間提升到了極致。
玉小剛的臉,慢慢湊近陸沉,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他沙啞地開口,仿佛來自地獄的最終審判。
“你覺得,我的理論……可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