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是一個陷阱。
一個沒有正確答案的死亡問答。
承認可笑,是直接挑釁。
否認可笑,是空洞敷衍。
沉默,則是無聲的反抗。
陸沉能感覺到,背后那頭名為羅三炮的魂獸虛影,口中滴落的黑色膿液已經觸碰到了他的后頸皮膚,帶來一陣灼燒般的刺痛。
華夏直播間內,彈幕停滯了一秒,隨即以井噴的方式爆發。
“完了!死亡二選一,怎么答都是死!”
“這是必殺題!陸神快想想辦法啊!”
“別被他嚇住!穩住!千萬別笑!”
陸沉沒有笑。
他的臉部肌肉因為高度緊繃,開始出現細微的顫抖。
【污染值:26%】
他的視野邊緣,黑白的世界正在緩慢侵蝕最后的色彩。
大腦的運轉速度都在變慢,玉小剛的理論如同魔音貫耳,不斷回響。
腐朽是終點……努力是過程……廢物……
不行,不能被他帶進去。
陸沉的腦中閃過一道電光。他想起了原著里的玉小剛,那個一生都活在武魂變異的自卑里,拼命想用理論證明自己,卻又始終無法擺脫內心深處那種“我是廢物”的執念。所以,他的理論不是說給別人聽的,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想讓他認同你,就不能反駁他。
而是要……成為他理論最完美的證明!
陸沉的瞳孔,在一瞬間失去了焦距。
他眼中的光,熄滅了。
那是一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對世界徹底失去興趣的麻木。
他松弛下來的肩膀微微垮塌,整個人的精氣神仿佛被瞬間抽空。
喉嚨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
“可笑?”
陸沉的聲音很輕,很啞,帶著一種長時間沒有說話的艱澀感。
他的嘴唇囁嚅著,似乎在組織語言,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詞匯。
玉小剛眼中那點偏執的狂熱,微微收斂。
他感受到了。
眼前這個門房老頭的狀態,變了。
那種瀕臨死亡的恐懼消失了。
“不……”
陸沉終于抬起頭,空洞的眼神望向玉小剛,卻又好像穿過了他,看到了更遙遠,更虛無的地方。
“大師……我……我只是……”
他的話語斷斷續續,充滿了混亂。
“我只是恨。”
這兩個字,讓玉小剛捏著陸沉手腕的力道,下意識地松動半分。
“恨?”
“我恨自己為什么這么無能!”
陸沉的聲音陡然拔高,卻又在瞬間跌落,變成一種壓抑的,痛苦的嗚咽。
“你……你還能提出理論,你還能去證明這個世界是多么的腐朽!”
“而我呢?我算什么東西?”
他猛地用另一只手指向自己的胸口,眼神里充滿了自我厭惡。
“我只是一個守門的!一個連思考自己為什么是個廢物都做不到的廢物!”
“我每天看著那些所謂的天才進進出出,看著他們討論武魂,討論未來,我就覺得惡心!”
“他們不懂!他們什么都不懂!只有您,大師,只有您看透了這一切!”
“可我呢?”
陸沉的眼角,滑落一滴渾濁的淚水。
“我才是那個……連仰望您理論的資格都沒有的,真正的,無可救藥的……廢物啊!”
最后幾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吼完之后,他便劇烈地咳嗽起來,佝僂著身子,仿佛要將自己的肺都咳出來。
整個門房,死寂一片。
玉小剛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背后那頭猙獰的羅三炮虛影,咆哮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止,龐大的身軀正在一點點變得透明。
華夏直播間。
所有觀眾都看傻了。
屏幕上靜止了足足三秒。
“臥……臥槽?”
“這演技……奧斯卡都欠陸神一個小金人!”
“他不是在反駁,他在贊同!他在用一種更極端的方式,去迎合那個瘋子!”
“我才是真正的廢物!這句話簡直是神來之筆!直接把大師給干沉默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求生了,這是在PUA那個瘋子啊!”
官方直播間內,冰山女主持人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旁邊的專家倒吸一口涼氣,用顫抖的聲音分析道:“玉小剛的扭曲心理,根源于懷才不遇和強烈的自我否定。他提出那套理論,是為了證明‘不是我一個人是廢物,而是全世界都是廢物’。而陸沉選手,他沒有去否定這套理論,反而將自己擺在了理論最完美的印證者的位置上!他把自己變成了大師理論最無可辯駁的‘論據’!”
門房內。
壓在陸沉身上的恐怖魂力,如潮水般退去。
滴落的黑色膿液消失了。
空氣不再粘稠。
視野中的黑白褪色,斑駁的色彩重新回到這個世界。
【污染值:15%】
陸沉的系統提示,讓他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終于獲得了一絲喘息。
賭對了。
玉小剛松開了手。
他看著陸沉,那雙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復雜的情緒。
他找到了同類。
一個比他更沉淪,更絕望,更符合他理論中廢物本質的同類。
“你……”
玉小剛喉結滾動,沙啞的嗓音緩和了許多。
他伸出那只枯槁的手,沒有再次抓住陸沉,而是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懂。”
簡單的兩個字,卻代表著生與死的距離。
陸沉低著頭,身體還在配合地輕微顫抖,不敢有絲毫松懈。
玉小剛收回手,轉身從旁邊一個破舊的書架上,抽出了一本厚厚的,用某種獸皮包裹的筆記。
筆記的封皮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表面油膩膩的,散發著一股混雜了血腥和腐爛的惡臭。
他將這本筆記,塞進了陸沉的懷里。
“拿著。”
“與其恨自己,不如去學習……如何證明別人也是廢物。”
說完這句話,玉小剛不再看陸沉一眼,轉身,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了門房,消失在史萊克學院深處的陰影里。
直到那股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徹底遠去,陸沉才緩緩直起身,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懷里的筆記,觸感冰涼滑膩,仿佛握著一塊剛剛從尸體上剝下來的人皮。
【叮!】
【你獲得了高污染物品:《玉小剛的理論手記》】
【物品描述:一位失敗者畢生的心血,記載著他對世界最惡毒的詛咒與最陰暗的觀察。閱讀它,你將窺見天才們光環之下的缺陷,但也要小心,不要被其中的虛無所吞噬。】
【特殊效果:攜帶此物品,你的偽裝和說服能力獲得微量提升。】
陸沉低頭看著這本散發惡臭的筆記,眼中閃過一絲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