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
一聲響亮的吞咽,隔著破碎的門框清晰傳來。
馬紅俊被這新鮮的血肉盛宴吸引,又畏懼于戴沐白殘留的王者氣息,正在門外的黑暗中焦灼地徘徊。
陸沉知道,戴沐白的氣息很快就會消散。
到那時,饑餓會戰勝恐懼,馬紅俊會毫不猶豫地沖進來。
他看了一眼墻角的冰桶,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麻袋。
一個完美的死亡閉環。
戴沐白的命令是處理垃圾。
馬紅俊的本能是吞噬食物。
院長的規則是痛恨浪費。
怎么選,都是死路。
華夏直播間內,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被這盆血水徹底澆滅。
“完了,這怎么破局?三方死亡威脅!”
“戴沐白讓處理掉,要是被馬紅俊吃了,陸神就違背了命令?!?/p>
“可要是不讓馬紅俊吃,這尸體怎么處理?埋了燒了都是浪費,弗蘭德那一關過不去??!”
“死局,這是絕對的死局!”
絕望的氣氛籠罩了每一個人。
然而,身處絕境的陸沉,臉上卻看不到一絲恐懼。
他渾濁的眼球里,反而閃爍著一種解構難題時的興奮。
他低頭,重新看向懷中那本散發著惡臭的《玉小剛的理論手記》。
手指迅速翻動,停留在關于馬紅俊的那一頁。
“餓鬼之炎畏懼同源的極致之火,或……蘊含死亡氣息的冰冷?!?/p>
冰冷。
陸沉的目光,落在了墻角的冰桶上。
他的嘴角,在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緩緩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瘸一拐地走到墻角,吃力地抱起那個沉重的木桶。
嘩啦。
他將大半桶混雜著冰塊的冷水,全部倒在了那袋散發著熱氣的尸體上。
刺骨的冰水瞬間浸透麻袋,與溫熱的血液接觸,騰起一陣白色的寒霧。
新鮮的血腥味,被冰冷的死氣迅速壓制、覆蓋。
門外,那急促的喘息聲猛地一滯。
馬紅俊似乎嗅到了一股讓他極度厭惡的冰冷氣息,那感覺不像食物,更像天敵。
他猶豫地后退了幾步,喉嚨里發出不甘的低吼,但終究沒有立刻沖進來。
第一重威脅,暫時解除。
陸沉沒有停歇。
他解開麻袋的繩索,將里面血肉模糊的東西全部倒了出來
強烈的視覺沖擊和惡臭,讓直播間的觀眾集體生理不適。
“嘔……他在干什么!”
“瘋了,這個陸沉絕對是瘋了!”
陸沉卻仿佛一個得到了新奇玩具的老木匠,眼中放著光。
他找來門房里唯一一把生銹的柴刀,蹲下身,開始了自己匪夷所思的工作。
他先是將那些相對完整的骨頭挑揀出來,用破布仔細擦去上面的血污。
“他在干嘛?收集骨頭?”
“這玩意兒除了當柴火,還能干嘛?”
“他這是在為院長表演?。∧憧此恳粋€動作,都透著一股‘我絕不浪費一丁點東西’的執著!”
觀眾們終于看懂了。
這哪里是處理尸體。
這是一場登峰造極的、獻給“節約之神”的獻祭!
陸沉將煉好的油脂小心地倒進一盞破舊的油燈里,點燃燈芯。
啪。
一團溫暖明亮的火光,瞬間驅散了門房里的陰暗。
整個房間,被這盞特殊的油燈照得亮如白晝。
做完這一切,他又將剩余的碎肉和內臟重新裝回麻袋,拖到門外,在墻角下挖了一個淺坑,將麻袋整個埋了進去。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嘴里絮絮叨叨。
“可惜了,這地太瘦,不然這些可是上好的花肥?!?/p>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直播間每個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那個被油燈照亮的門房,
一具令人恐懼的尸體,在這個老人的手中,被利用到了極致。
沒有一絲一毫的浪費。
這已經不是節約。
這是藝術。
一種屬于瘋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節約藝術。
處理完一切,陸沉坐回自己的木板床上,吹熄了油燈,房間重歸黑暗。
他閉上眼,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