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尖刺抵在后心,仿佛死神的指尖,隨時能奪走這具身體里最后一點微弱的溫度。
死亡的威脅近在咫尺。
陸沉卻仿佛毫無察覺。
他緩緩轉過身,面對著唐三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他渾濁的眼睛里,反而燃燒著一種狂熱的光芒。
那是一種找到了同類,見到了畢生追求的藝術品時,才會有的眼神。
“不,我是在贊美您的杰作。”
陸沉的聲音嘶啞而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度的激動。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身后那株開著眼球狀花朵的詭異植物。
“如此完美的形態!如此純粹的生命!”
他的語調陡然拔高,帶著詠嘆調般的夸張。
“您看它的枝干,如白玉般無瑕,沒有一絲雜色!您看它的花朵,每一顆眼球的轉動,都遵循著最精準的韻律!這……這是秩序!這是生命的至高形態!”
他轉回頭,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目光看著唐三。
“這些……這些都是您的作品嗎?大師!這簡直是神跡!”
唐三眼中的殺意,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緩緩消融了。
這個老頭的反應,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見過恐懼的,見過反抗的,見過麻木的。
但他從未見過,有人能理解他花園中蘊含的美。
這種美,是一種建立在絕對控制和純凈之上的扭曲秩序,是凡人無法理解的領域。
而眼前這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居然看懂了。
并且,用一種比他自己還要狂熱的方式,贊美著這一切。
直播間的觀眾們,已經徹底傻眼了。
“臥槽……臥槽!這操作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他……他居然在夸那些鬼東西好看?他的審美是不是也出問題了?”
“不!你們還沒看明白嗎?他不是在夸植物,他是在夸唐三!他在用最極端的方式,去迎合唐三那變態的控制欲和潔癖!”
“我的天,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求生了,這是在給BOSS當知音啊!殺人誅心,陸神這是要誅BOSS的心啊!”
唐三沉默了。
他沒有收回抵在陸沉后心的藤蔓,但也沒有立刻動手。
他在觀察。
觀察這個奇怪的老頭,究竟是真的理解,還是在用拙劣的演技求生。
陸沉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想要徹底打消唐三的殺意,光是贊美還遠遠不夠。
他必須,為唐三的理論,提供一個全新的,更具誘惑力的發展方向。
陸沉話鋒一轉,指向花園里那些正在痛苦掙扎的人形雜草,臉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玷污圣地的穢物。
“但是!”
“直接清除它們,太便宜它們了!”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憤慨。
“它們的污穢,它們的混亂,它們那卑賤而無序的生命形態!這些,都不應該就這么簡單地消失!”
“它們應該被利用起來!成為襯托您花園偉大的基石!”
這番話,讓唐三的邏輯,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利用污穢?
用混亂,來襯托秩序?
這是一個他從未思考過的角度。
在他的世界里,雜質就應該被徹底抹除,不留一絲痕跡。
陸沉看出了他眼神中的動搖,立刻趁熱打鐵。
他顫巍巍地走到一株雜草前,小心翼翼地保持著一個絕對不會觸碰到對方的安全距離。
他指著那株已經半人半植物的怪物,大聲說道,仿佛不是在對唐三說,而是在向全世界宣告。
“看!它在掙扎!”
“它的每一個動作都是混亂的!它的生命形態是無序的!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美的褻瀆!”
“這種混亂,這種無序,本身就是一種力量!一種……反面的力量!”
他猛地轉身,用一種充滿蠱惑力的,如同魔鬼低語般的語調,對唐三說道:
“偉大的秩序,從來不是建立在虛無之上!而是建立在對混亂的絕對掌控之上!”
“您為什么不把這些雜草,變成您花園里的‘奴隸’呢?”
“讓它們永遠保持著這種丑陋、混亂、卑賤的姿態,用它們永恒的痛苦,去襯托您花園的純凈與偉大!”
“清除它們,世界很快就會忘記它們的存在。”
“但是,奴役它們!讓每一個,每一個有幸瞻仰您花園的人,在看到它們丑陋姿態的同時,都會發自內心地,從靈魂深處,贊美您的秩序!贊美您的偉大!”
轟!
這一連串的話,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進了唐三那片冰封的內心世界。
完美地擊中了他內心最深處,那份源于病態的控制欲和炫耀心。
抹除,是一種控制。
但奴役,讓混亂本身成為秩序的一部分,成為贊美詩的背景音,這是一種更高維度,更具美感的控制!
他看著那些在藤蔓束縛下掙扎的雜草,眼神不再是單純的厭惡。
就像一個雕塑家,在審視一塊可以用來雕琢成丑角的劣質石料。
陸沉知道,他已經成功了一大半。
唐三的邏輯,已經被他帶偏了。
現在,他需要給出最后的,也是最關鍵的解決方案。
他看著唐三那雙開始閃爍著思索光芒的眼睛,拋出了自己的殺手锏。
“而且……”
陸沉壓低了聲音,顯得神秘而高深。
“我有一種方法,可以將這些雜草格式化。”
“抹去它們那點可憐的意識,只留下最純粹的混亂本質。”
“讓它們,成為您花園里,最忠誠,也最完美的反面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