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紅俊的聲音在嘈雜的食堂里并不算響亮,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湖中,瞬間讓所有怪物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陸沉身上。
吃,還是不吃。
這又是一個死亡選擇題。
吃了,這東西來路不明,很可能本身就是一種污染源,會導致污染值暴漲,甚至當場變異。
不吃,就是挑釁,是瞧不起主廚的手藝,是拂了院長弗蘭德的面子。下場,就是像馬紅俊說的那樣,成為別人盤子里的下一道菜。
華夏直播間內(nèi),所有觀眾的心都揪緊了。
“完了,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這盤子里的肉絕對有問題!不能吃!”
“可是不吃,那個胖子就要吃他了啊!”
“陸神,快想辦法!用你那三寸不爛之舌,說服他們!”
面對所有怪物的注視,以及馬紅俊那赤裸裸的威脅,陸沉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甚至沒有看自己盤子里那塊跳動的肉。
他的轉(zhuǎn)頭看向了馬紅俊的餐盤。
馬紅俊剛剛啃完一根巨大的腿骨,隨手扔在了盤子里。骨頭上還殘留著一些肉絲,以及被他粗暴啃食過的齒痕。
陸沉的臉上,緩緩流露出一種極度惋惜,甚至可以說是痛徹心扉的表情。
他顫巍巍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所有怪物都以為他要驚恐地求饒,或者被迫吃下那塊肉。
但他沒有。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隔空指向馬紅俊盤子里那根被吃剩的骨頭。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悲憤而劇烈顫抖。
“浪費!”
“簡直是……最大的浪費!”
兩個字,如同驚雷,在血腥的食堂里炸響。
整個食堂,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主位上那個一直冷眼旁觀的弗蘭德,都微微坐直了身體,饒有興致地看了過來。
馬紅俊那被脂肪擠壓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里,露出了茫然。
浪費?
我吃東西,怎么會是浪費?
陸沉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他那副衰老的身軀里,爆發(fā)出驚人的能量。他捶胸頓足,指著那根骨頭,開始了聲淚俱下的控訴。
“骨邊肉!貼著骨頭的那層筋膜和嫩肉,才是整塊肉的精髓所在!你居然啃得如此粗糙!如此敷衍!我敢斷定,你至少浪費了三成的美味!”
“還有!還有這骨髓!”
他指向骨頭兩端的斷口。
“你居然沒有敲開它,吸干里面那最精華的骨髓!那是生命力量的凝結(jié)!是食材的靈魂!你就這么把它扔了?”
“暴殄天物!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陸沉的聲音回蕩在食堂里,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對浪費行為的深惡痛絕。
這番話,讓馬紅俊徹底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拿起那根被自己啃過的骨頭,翻來覆去地看。
好像……真的還有不少肉沒啃干凈?
骨髓……那是什么東西?能吃嗎?
他的食欲,再一次被勾了起來。
而主位上的弗蘭德,看著陸沉的眼神,變得越來越有趣。
這個老頭,果然沒讓他失望。
他不僅懂得反浪費的精髓,甚至將其提升到了美食的境界。
這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榨取價值。
陸沉的表演還沒有結(jié)束。
痛斥完馬紅俊之后,他猛地轉(zhuǎn)身,將矛頭對準了廚房窗口那個一臉刀疤,雙眼無神的食神奧斯卡。
他的語氣,從剛才的悲憤,轉(zhuǎn)變?yōu)橐环N更加嚴厲,更加專業(yè)的苛責。
“還有你!廚師!”
他指著自己盤子里那塊跳動的心臟。
“這道菜,從選材開始,就是失敗的!”
“你選擇了最新鮮,生命力最旺盛的食材,這沒有錯。但是,你忽略了它本身蘊含的恐懼情緒!這種情緒會產(chǎn)生毒素,破壞肉質(zhì)最純粹的鮮美!”
“還有火候!你為了追求這種活的口感,加熱的時間明顯不足三成!導致食材內(nèi)部的生命精華大量凝滯,無法均勻地散發(fā)出來!”
“最后是切割!你這手法也太過粗暴!雖然形狀是心形,但你破壞了它內(nèi)部的肌理完整性!這簡直是對食材的謀殺!”
“你根本不懂得如何尊重食材!你只是一個會把東西弄熟的屠夫!”
這一連串專業(yè)到無可挑剔的術語,如同連珠炮一般,狠狠地砸向奧斯卡。
精準地,刺中了他那份被邪化后,扭曲了的,對完美烹飪的極致偏執(zhí)。
廚房窗口,奧斯卡那雙一直如同死水般的眼睛里,第一次,亮起了一絲屬于廚師的,被同行質(zhì)疑時才會有的怒火。
全球直播間的觀眾,已經(jīng)徹底瘋了。
“我跪了!我真的跪了!他在一個吃人的魔窟里,當著所有怪物的面,教育起了頂級掠食者和食堂主廚,如何‘吃得更好’?”
“美食評論家?他是個美食評論家?”
“這已經(jīng)不是PUA了,這是降維打擊!用專業(yè)的知識,去攻擊對方最引以為傲的領域!”
“陸神,永遠的神!他總能找到最刁鉆,最致命的角度!”
在所有人震撼的注視下,奧斯卡動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廚具,從那個油膩的廚房里,一步一步地走了出來。
他的手中,握著一把閃爍著慘白寒光的剔骨刀。
刀身上,還沾染著不知名生物的血跡。
他徑直走向陸沉,每一步都帶著一股冰冷的殺氣。
最終,他停在了陸沉的面前。
他沙啞地,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如同生銹的刀片在摩擦。
“你,說,我,不,懂。”
“那你來告訴我……”
他猛地抬起手,手中的剔骨刀,瞬間停在了陸沉干癟的咽喉前,刀鋒距離皮膚只有不到一毫米。
“什么,才叫,尊重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