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歡舞會?
當這四個字通過老舊的廣播,回蕩在死寂的史萊克學院上空時,幾乎所有的資產都感到了錯愕。
唐三的花園里,無數藍銀草的藤蔓瞬間繃緊,那些被他囚禁的收藏品們,臉上露出了迷茫與不安。
一個臉上長著綠葉的學員顫抖著問:“舞會?院長瘋了嗎?”
另一個被藤蔓纏住腳踝的教職工絕望地搖頭:“不,是我們要瘋了。弗蘭德的每一次狂歡,都是一場屠殺。”
唐三沒有理會這些雜音。他無法理解,弗蘭德這個只認錢的瘋子,為什么要在這種各方勢力劍拔弩張的敏感時刻,舉辦一場毫無收益的舞會。
這不符合他貪婪的規則。
另一邊,戴沐白所在的宿舍樓里,剛剛結束了一場殘酷訓練的追隨者們,也是一臉不解。
“老大,我們要去嗎?這聽起來像個陷阱。”一個手下問道。
戴沐白只是冷哼一聲,用一塊破布擦拭著自己鋒利的虎爪,王者的傲慢讓他對這種無聊的社交活動,充滿了不屑。
“陷阱?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陷阱都只是笑話。”
在他看來,這是弱者之間才需要的虛偽交流。
天臺之上,陸沉渾濁的眼睛里,卻閃過了一道光。
不對勁。
絕對不對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弗蘭德的本性。那是一個會將自己的生命力都量化成金幣的終極守財奴,他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都必須有明確的,可以計算的收益。
免費的舞會?這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要荒謬。
這場舞會,必定是某個計劃的一環。一個能為弗蘭德帶來巨大利益的,血腥的計劃。
陸沉的念頭剛剛閃過,異變陡生。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從學院的某個角落劃破夜空,尖銳得仿佛能刺穿耳膜。
陸沉立刻循聲望去,只見遠處一棟教學樓的窗戶里,一個孤獨的人影猛地爆成一團人形的火炬,在痛苦的掙扎中,很快就化為了飛灰。
廣播里,弗蘭德那貪婪的聲音帶著一絲愉悅的笑意,再次響起。
“看來已經有心急的資產,提前感受到了舞會的熱情。我提醒各位,規則,是必須遵守的。”
話音剛落。
“呼!”
一團橘紅色的火焰,憑空在陸沉的面前生成。
那火焰并不灼熱,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邪異氣息,仿佛燃燒的不是木柴,而是某種生物的欲望。
它在空中扭曲,最終凝聚成了一張薄薄的卡片,緩緩飄落下來。
一張由火焰構成的,滾燙的邀請函。
不僅僅是他,在這一刻,整個史萊克學院里,每一個被弗蘭德認定為有價值的資產的存在面前,都出現了這樣一張詭異的火焰請柬。
唐三的藤蔓沒能攔住它,戴沐白的霸氣也無法將其驅散。
它仿佛是規則的具現化,無視任何物理或能量的阻隔,精準地送達到了每一個受邀者的面前。
陸沉伸出干枯的手指捏住了那張邀請函的邊緣。
入手滾燙,他衰老干癟的皮膚上立刻傳來一陣焦糊的氣味。
邀請函的表面,一行行由更深邃的火焰烙印而成的文字,正散發著不祥的光芒。
【史萊克學院生存守則·第八則】
【狂歡舞會上,你必須找到一個舞伴。】
【否則,你的熱情將會被點燃,成為舞會的一部分。】
簡短的兩句話,卻充滿了血腥的暗示。
熱情,被點燃。
成為舞會的,一部分。
這根本不是什么社交活動的規則,這是一條死亡宣告。
那些找不到舞伴的,被孤立的,沒有價值的資產,將會被當成燃料,為這場所謂的狂歡,提供最基礎的光和熱。
陸沉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那個熱情的字眼。
他立刻將意識沉入腦海,翻開了那本已經與他靈魂綁定的《玉小剛的理論手記》。
他飛速掠過關于弗蘭德、唐三、戴沐白的部分,直接翻到了手記中,那個被標注了色欲的名字,馬紅俊。
玉小剛對馬紅俊的記載,比其他人都要潦草和瘋狂,字里行間充滿了厭惡與恐懼。
“……變異的武魂,邪火鳳凰……其火焰并非源于魂力,而是一種詛咒……”
“……他的色欲,并非凡俗的欲望,而是一種必須不斷分享與傳遞才能平息的根源之火。他就像一個破了洞的火爐,邪火無時無刻不在灼燒他的靈魂和肉體……”
“……他必須找到新的爐床,將體內滿溢的邪火宣泄出去。那些被選中的爐床,會在極致的痛苦中被焚燒殆盡,成為邪火新的養料……”
“……若長時間無法找到合適的爐床,他自己,就會被這股源自血脈的詛咒,從內到外,燒成一捧無法復燃的灰燼!”
看到這里,陸沉瞬間明白了弗蘭德的全盤計劃。
舞會,是一個幌子。
它的真正目的,是為馬紅俊,這個行走的詛咒,這個隨時可能失控的不良資產,準備一個巨大且合法的獵食場!
弗蘭德根本不在乎那些普通學員的死活,在他眼里,那些都是價值低下的消耗品。他要利用馬紅俊的邪火,去篩選和淘汰掉那些價值不高的資產,進行一次血腥而又低成本的資產優化。
死掉的學員,可以節省學院的資源開銷。
而活下來的,都是證明了自身社交價值或武力價值的精英。
一舉兩得。
這,就是弗蘭德的貪婪之道。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一個衰老的,瘸腿的,沒有任何戰斗力的門房老頭。
在弗蘭德那套冰冷的價值評估體系里,自己毫無疑問,屬于最應該被優先清理掉的,那批不良資產的頂端。
他必須找到一個舞伴。
一個能讓他安然度過今晚的舞伴。
可是……
陸沉環顧四周。
空曠的天臺,只有風聲與冰冷的影子。
在這個扭曲、瘋狂,人人自危的學院里,誰會愿意,和一個行將就木,看起來下一秒就要咽氣的門房老頭跳舞?
這根本就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他被弗蘭德,用一條看似公平的規則,推向了死亡的懸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