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陌生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從門房的四面八方響了起來。
那聲音不男不女,不老不少,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倦怠,仿佛每一個音節都耗盡了它全部的力氣。
“放棄吧……”
“掙扎……是沒有意義的……”
這聲音像一劑強效的鎮定劑,直接注入了陸沉的靈魂深處。
他那剛剛因為馬紅俊的警告而繃緊的神經,瞬間垮了下來。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他。
不是身體上的累。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對一切都失去興趣的倦怠。
去心理輔導室?為什么要動?那里有什么?不過是另一個麻煩的開始罷了。
思考對策?為什么要思考?想了又能怎么樣?這個世界就是一坨狗屎,一個爛透了的劇本,再怎么掙扎,結局不都一樣嗎?
活著……好累啊。
陸沉的眼皮,變得有千斤重。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緩緩地拖入一個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的泥潭之中。
一幅幅畫面,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腦海中閃現。
那是他在藍星時的記憶。
昏暗的出租屋里,電腦屏幕上顯示著被退回了十八次的劇本大綱,旁邊是已經泡得發脹的方便面。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沒有一盞是為他而亮。他呆呆地坐著,連拿起筷子的力氣都沒有。
有什么意義呢?反正寫了也不會過。
擁擠的地鐵上,他被擠在人群中,像一葉無根的浮萍。周圍的人們臉上都掛著麻木的表情,奔波著,勞碌著,為了那碎銀幾兩。他看著車窗玻璃上自己那張同樣麻木的臉。
有什么意義呢?反正明天還要繼續擠這趟地鐵。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最后一個念頭。
當時他正躺在床上,雙眼無神地刷著手機,屏幕上的短視頻一個接一個地劃過,大腦一片空白。
如果……能就這么永遠躺著,就好了。
是的,就是這種感覺。
這種對一切都提不起勁,對所有奮斗都感到可笑,只想徹底放棄,只想躺平,只想讓世界自己爛掉的……絕望感。
“不……不對……”
陸沉猛地,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一股尖銳的劇痛和濃郁的血腥味,在他的口腔中炸開。
劇痛,讓他那即將沉淪的意識,獲得了一瞬間的清醒。
他立刻發動了剛剛升級的【概念解析】能力,瘋狂地分析著這股侵蝕著自己的力量。
【規則名稱:懶惰(思想鋼印)】
【核心概念:剝奪意義】
【作用方式:通過放大目標內心深處的倦怠與虛無感,使其對一切有目的性有意義的行為產生強烈的抗拒心理。任何試圖‘努力’‘掙扎’‘思考’的行為,都將被判定為無意義的消耗,從而加倍承受懶惰鋼印的侵蝕。】
原來如此!
陸沉瞬間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物理攻擊,甚至不是精神攻擊。這是一種針對行為意義本身的詛咒!
只要他想做任何有意義的事情——比如,去朱竹清指出的心理輔導室,比如,思考如何對抗這條規則,比如,嘗試站起來活動身體——他內心的那股倦怠感和無力感,就會呈幾何倍數地暴漲,直到將他的意識徹底壓垮,變成一個只會呼吸的活死人。
這才是懶惰最恐怖的地方。它不殺你,它只是讓你覺得,活著沒意思。
“老家伙,你怎么了?”
門外,傳來了戴沐白帶著一絲不耐煩的詢問聲。他似乎也感受到了一絲空氣中彌漫的倦意,但遠不如針對陸沉的那么強烈。
“他好像……不想動了。”寧榮榮的聲音響起,她那雙評估價值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了無法計算的困惑。她無法理解,一個人怎么會突然放棄求生的欲望。
唐三沒有說話,但他周圍的藍銀草藤蔓,蠕動的速度也明顯變慢了許多。
“喂,陸沉!”
朱竹清的身影,在門房的陰影中緩緩浮現,又瞬間變得有些模糊和不穩定。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壓抑的煩躁。
懶惰的規則,正在和她永恒追逐的規則,發生著最根本的概念沖突。
她憎恨一切靜止,而懶惰,正是靜止的極致體現。這兩種規則的碰撞,讓她感覺自己的影子王國,仿佛被灌入了無數的水泥,變得凝滯和沉重。
陸沉艱難地抬起頭,他那張衰老的面孔上,血色盡失。他看著面前的朱竹清,那雙渾濁的眼睛里,充滿了血絲。
他張了張嘴,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啞地說道:“帶我去……一個……有意義的地方……”
只要去一個有意義的地方,他就能打破這個僵局。
朱竹清那雙碧綠色的豎瞳中,閃過了一絲劇烈的掙扎。
她的規則,讓她必須遠離懶惰這個概念的源頭。但陸沉,又是她剛剛承認的,影子王國的第一位居民。保護他,是她給予的承諾。
這種矛盾,讓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而就在這一瞬間的猶豫中,那股名為懶惰的倦意,如同找到了可乘之機,瘋狂地涌入了陸沉的腦海。
完了……
陸沉感覺自己的眼皮,再也撐不住了。
意識的最后一絲光亮,即將熄滅。
去他媽的吧。
掙扎個什么勁兒啊。
毀滅吧,趕緊的。
累了。
就在戴沐白、寧榮榮,以及全球所有觀眾,都以為他即將被這無形的規則徹底吞噬,變成一具行尸走肉的時候。
陸沉,突然放棄了所有的抵抗。
他那緊繃的身體,瞬間松垮了下來。
他用盡最后一絲清醒的力氣,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好吧……我躺平了。”
說完,他身體一軟,像一灘爛泥,直挺挺地,朝著冰冷的地面倒了下去。
在所有人絕望的目光中,這個剛剛還在創造奇跡,被譽為華夏之光的老人,就這么……放棄了。
他倒下的瞬間,那股侵蝕著他的,龐大的,無形的懶惰之力,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興奮,更加龐大,如同找到了最完美的宿主,猛地一下,朝著他那倒下的身體,徹底籠罩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