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輔導室的邀請。
這根本不是邀請,這是一個赤裸裸的陷阱。
陸沉心里跟明鏡似的。
對方被自己的擺爛哲學搞得有點下不來臺,這是惱羞成怒,準備換個主場,跟自己玩點硬的了。
去,還是不去?
躺在地上的陸沉,連思考這個問題,都覺得有點費勁。
要不……算了吧。躺著挺舒服的。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他就感覺那股剛剛減弱的懶惰之力,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不行。
不能真的躺平。
“主動懶惰”的核心,是讓別人替自己動,而不是自己真的不動。這個度,必須拿捏好。
他嘆了口氣,仿佛做出了一個天大的決定,慢吞吞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這具衰老的身體,因為剛剛那股力量的侵蝕,變得更加沉重了。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生了銹的機器在運轉,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但他終究是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然后對著門外那片深邃的黑暗,有氣無力地喊了一句:
“走過去太累了。”
“能不能……提供一下交通工具?專車接送的那種。”
這番厚顏無恥的要求,讓全球直播間的觀眾們,再次刷新了對他的認知。
【我靠!陸神這是真的把自己當大爺了啊!】
【跟規則提要求?還要求專車接送?這腦回路是怎么長的?】
【你們不懂,這叫貫徹人設!陸神現在的人設就是懶癌晚期患者,他越是懶,對方的規則就越是拿他沒辦法!】
話音剛落。
門外那片黑暗中,一團灰色的霧氣開始凝聚。
很快,一張看起來無比柔軟、舒適,仿佛人一坐上去就會立刻睡著的懶人沙發,憑空出現在了門外。
沙發甚至還人性化地,自己晃了晃,仿佛在熱情地邀請陸沉坐上去。
“嗯,服務還算周到。”
陸沉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后毫不猶豫,一屁股就坐了上去。
那感覺,簡直了。
比他穿越前買的那個最貴的人體工學椅還要舒服一萬倍。
沙發一感受到重量,立刻就載著他,慢悠悠地,朝著學院深處那片未知的黑暗區域,飄了過去。
“老家伙!”
戴沐白見狀,立刻皺起了眉頭,想跟上去看看情況。
唐三的藤蔓,也從地底悄然探出,似乎也對那個神秘的心理輔導室產生了興趣。
然而,當他們試圖踏入那片黑暗的走廊時,卻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無論如何都無法前進。
那條走廊,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隔絕,只允許被邀請的陸沉一人進入。
“這是……獨立的空間?”唐三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凝重。
戴沐白沒有說話,只是臉色難看地看著陸沉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的盡頭。
唯一能跟上去的,只有朱竹清。
她的身影,在陸沉坐上沙發的那一刻,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陸沉身下的,那片由沙發投下的陰影之中。
這是她作為影子王國之主的特權,也是她對自己的收藏品的責任。
懶人沙發的速度很慢,慢得像是蝸牛在散步。
它載著陸沉,漂浮在一條悠長、寂靜的走廊里。
走廊的兩側,沒有窗戶,也沒有門,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色的墻壁。
當沙發飄到走廊中段的時候,兩側的墻壁,開始發生了變化。
墻壁仿佛變成了巨大的電影銀幕,一幅幅動態的畫面,開始在上面浮現。
那畫面里的人,是陸沉。
是他在藍星時,那些最絕望,最無力,最想放棄一切的瞬間。
深夜的辦公室里,他因為一個標點符號的錯誤,被年輕的上司指著鼻子痛罵,周圍的同事們投來幸災樂禍的目光。
擁擠的飯局上,他為了一個合作機會,低聲下氣地給油膩的投資人敬酒,對方卻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大年三十的夜晚,他獨自一人,在空無一人的出租屋里,吃著冰冷的速凍水餃,看著窗外絢爛的煙花,感覺自己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
……
這些畫面,全都是他記憶中最不堪回首的部分。
它們化作了最直接的精神攻擊,不斷地沖擊著他的大腦,放大著他內心深處的疲憊、無力與自我懷疑。
“看,這就是你。”
那個疲憊的聲音,在他的耳邊低語。
“一個失敗者。”
“你的努力,你的掙扎,從來就沒有任何意義。”
“放棄吧,承認吧,你就是個廢物。”
然而,坐在懶人沙發上的陸沉,看著墻壁上那些足以讓任何人精神崩潰的畫面,臉上卻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他反而像一個正在審片的,極其挑剔的導演,開始對這些畫面,進行起了專業的點評。
“嘖嘖,這個鏡頭角度不行啊,俯拍,顯得主角太卑微了,應該用平視,更能體現他內心的不甘。”
“燈光太亮了,不夠慘。應該用冷色調,多給點面部陰影,把那種社畜的疲憊感打出來。”
“這個女演員的哭戲太假了,光打雷不下雨,情緒不到位,差評。”
“……”
他的職業病,他那份對故事本身的挑剔,在這一刻,竟然成了對抗精神污染的最強武器。
他根本沒有把自己代入到那個悲慘的主角里去。
他只是在以一個旁觀者,一個創作者的視角,冷靜地,甚至可以說是冷酷地,分析著這個故事的優劣。
潛藏在他影子里的朱竹清,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她那雙碧綠色的豎瞳中,流露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的情緒。
這個老頭,他的內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懶人沙發,終于漂到了走廊的盡頭。
一扇和之前一模一樣的,由灰色霧氣構成的門,出現在了陸沉的面前。
門上沒有鎖,只有一個小小的,用血色文字寫成的牌子。
牌子上寫著一行字:
【請放下你的希望,然后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