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人格徹底壓制了懶惰。
整個心理輔導室劇烈搖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崩塌。
墻壁上所有溫馨的偽裝都被撕碎,露出背后由怨恨構筑的丑陋血肉。
那個原本溫文爾雅的青年,此刻雙眼被血色填滿,身上纏繞著不斷滴落的黑色粘液。
他不再是懶惰,他是純粹的憤怒。
“你知道嗎?”
憤怒死死盯著陸沉,那張臉上充滿了陸沉自己都感到心驚的瘋狂。
“我,就是你每次看到唐三那個雙標偽君子,說著大義凜然的話,干著最無恥的事時,那股恨不得沖進書里把他千刀萬剮的怨念!”
“我,就是你每次看到那些腦殘粉,把一坨狗屎吹成曠世巨作時,那股想要撕爛他們嘴的惡心!”
“我,就是你對這個虛偽、操蛋、無聊的世界,所有不滿的總和!”
他對著陸沉,發出源自靈魂深處的咆哮。
他伸出手,張開五指。
一把通體漆黑的長刀憑空出現,刀身上燃燒著仿佛能吞噬光線的黑色火焰。
“神考需要的,是最純粹的罪孽!是足以取悅神明的祭品!”
“只要我吞噬了你這個只會動嘴皮子,瞻前顧后的懦弱本體!”
“再吞噬掉那個只知道逃避的廢物!”
“我,就會成為最完美的祭品,獨一無二!”
“到那時,我將擁有審判這個虛偽世界的力量!”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對力量的渴望,和對陸沉這個本體的極度不屑。
“唰!”
一道冰冷的黑影,從陸沉腳下浮現。
朱竹清擋在了陸沉面前。
她碧綠色的豎瞳充滿了警惕,死死鎖定著眼前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憤怒。
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家伙,比唐三更純粹,比戴沐白更霸道,比馬紅俊更瘋狂。
那是一種純粹為了毀滅而存在的,絕對的惡意。
憤怒看了一眼突然出現的朱竹清,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一只只會躲在影子里,連自己恐懼都不敢面對的小貓,也敢攔我?”
然而,陸沉伸出干枯的手,輕輕按在朱竹清的肩膀上。
“讓我來。”
朱竹清回頭,用那雙碧綠的豎瞳不解地看著他。
陸沉只是對她搖了搖頭。
這是他自己的心魔,必須由他自己來面對。
朱竹清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化作一道黑影,重新融入陸沉的腳下。
但那股警惕的氣息,卻沒有絲毫減弱。
全球直播間里,所有觀眾都瘋了。
“我的天!陸神到底在干什么?他在跟空氣說話嗎?”
“不對!你們看!那個心理醫生變樣了!他變成了怪物!”
“那個怪物說……他就是陸沉的憤怒?這到底是什么情況?最終BOSS是陸神自己?”
華夏最高戰略室內,一位心理學權威激動地站了起來,死死盯著屏幕。
“不是精神分裂!這是更高層次的人格解離與具象化!副本規則提取了陸沉先生最強大的負面情緒,并賦予了它獨立的意志和力量!這太不可思議了!”
“他要怎么做?難道要殺死自己的另一面嗎?”
房間內。
陸沉平靜地看著眼前癲狂的“自己”。
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那股力量,甚至讓他這具衰老的身體,都感到了久違的一絲興奮。
但他只是用他一貫嘶啞而冷靜的語氣,緩緩開口。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那就把制造問題的人,全部解決掉!”憤怒怒吼道,猛地舉起黑色長刀,對準了陸沉。
“然后呢?”
陸沉卻不為所動,只是平靜地反問。
“殺了唐三,殺了弗蘭德,殺了這里所有的人,然后呢?”
“成為新的怪物?成為下一個被打倒的BOSS?”
他的話語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的冷酷。
“你所謂的復仇,所謂的審判,聽上去很熱血。”
陸沉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但實際上,不過是一個小孩子在發脾氣罷了。而那個高高在上的神,正微笑著看你表演,準備等你鬧夠了,就把你當成最美味的點心,一口吃掉。”
“你胡說!”
憤怒被他那輕蔑的語氣徹底激怒了,“我是最強的!我能撕碎一切!”
話音剛落,他手中的黑色長刀猛然揮下!
刀鋒并未斬向陸沉,而是劃過旁邊的巨大書架。
轟!
沒有劇烈的爆炸,那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刀鋒所過之處,整個書架,連同上面所有的書籍,都無聲無息地湮滅了,化作了最純粹的虛無,連灰塵都沒有留下。
“看到沒有!這就是力量!”憤怒咆哮著,血紅的雙眼死死瞪著陸沉,“你的那些小聰明,在這種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戴沐白和唐三在門外,雖然看不見里面的景象,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讓他們靈魂戰栗的湮滅氣息。
“好可怕的力量……”唐三的藍銀草藤蔓本能地縮回了地底。
戴沐白更是臉色發白,他引以為傲的邪眸白虎之力,在那股純粹的毀滅意志面前,渺小得可笑。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神都為之側目的力量,陸沉的表情,依然沒有變化。
他只是緩緩地,從懷里,掏出了那本已經快被他翻爛的,《玉小剛的理論手記》。
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頁。
將那個由七宗罪符號構成的,巨大而詭異的血腥法陣,完完整整地,展示給了憤怒。
“力量?你管這個叫力量?”
陸沉的聲音變得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殘酷。
“看清楚,這才是這個游戲的真相。”
“我們,不是玩家,甚至連棋手都算不上。”
“我們,只是棋子。是被擺在棋盤上,用來互相廝殺,最終取悅那個下棋人的,可憐的棋子。”
陸沉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在這一刻,仿佛深不見底的寒潭。
“而你,這股純粹的,毫無理智的憤怒,正是那個下棋人,最想要的,最完美的燃料。”
“你越是憤怒,越是破壞,他得到的樂趣就越多,你燃燒得就越快。”
“你引以為傲的力量,從頭到尾,都只是在為你的敵人提供能量罷了。”
憤怒死死地盯著那個血腥的法陣,他能感覺到,法陣上的每一個符號,都與自己體內的某種力量,產生了共鳴。
他握著刀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