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你是天命之子?是來匡扶正義,審判邪惡的主角?
陸沉看著憤怒那張因為動搖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繼續開口。他用的,是他當撲街編劇時,最擅長,也是最惡毒的理論。他要對這個由自己怨念所化的“中二病晚期患者”,進行一次慘無人道的降維打擊。
別傻了。在這個劇本里,你連個男二號都算不上。
你只是一個被設定好的工具。在關鍵時刻出場,推動一下劇情,制造一點沖突。最后華麗地死去,用來凸顯真正主角的強大。
憤怒的臉色變得鐵青。
被說成是棋子,他可以忍受。
但是被說成是“工具人”,這是他絕對無法接受的侮辱。
你的憤怒,你的仇恨,你想要毀滅一切的沖動。
陸沉的聲音不帶一點溫度,像一塊冰冷的鐵。
甚至你此刻想殺了我這個本體,取而代之的想法,都極有可能,是在那個高高在上的東西,為你寫好的劇本之內。
你越是憤怒,越是破壞,就越是完美地扮演好了他為你設定的角色。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滿足他的期待。你讓他能夠更好地,更愉悅地,品嘗你這道他精心準備的主菜。
你覺得,這是復仇嗎?
不,這是在取悅他。
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狠狠扎在“憤怒”的要害上。他最恨的,就是被人當成傻子一樣玩弄。
現在,這個他最看不起的,懦弱的本體告訴他,他從誕生開始,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傻子。
那你說,該怎么辦!
“憤怒”死死壓抑著自己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他那雙血紅的眼睛盯著陸沉,試圖從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找出一點欺騙的痕跡。
但是他沒有找到。
他只看到了,與他同源的,對那個幕后黑手最深沉的憎恨。
全球直播間里,所有人都看呆了。
“天啊,陸神在干什么?他在跟那個怪物談判?”
“這已經不是談判了,這是在洗腦!我感覺那個怪物的氣勢,明顯變弱了!”
華夏最高戰略室內,白發蒼蒼的心理學權威激動地拍著桌子。
“太精彩了!他在解構憤怒這個概念本身!他在告訴那個怪物,你的憤怒是廉價的,是被人利用的!這是從根源上否定對方的存在價值!”
房間內。
復仇,當然要復仇。
陸沉的眼睛里,閃爍起了與憤怒相似的光芒。那光芒里,滿是瘋狂。
但是,最高級的復仇,不是殺人,也不是破壞。
而是把他最珍視的,最引以為傲的東西,在他面前,親手毀掉。
是把他的棋盤,徹底砸了!
砸了棋盤?憤怒愣住了。這個想法,他從未有過。他只想在棋盤上,把所有的棋子都砍碎。
對。
陸沉抬起干枯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那本手記上,戳在了那個由七宗罪符號構成的血腥法陣之上。
這個所謂的神考,這個狗屁儀式,需要七份最純粹,最完美的罪孽作為祭品,才能最終完成。
弗蘭德的貪婪,唐三的控制,馬紅俊的色欲。他們現在,都是最完美的祭品。
我們要做的事情,不是殺了他們。
陸沉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惡魔在耳邊低語,充滿了無法抗拒的誘惑。
而是,污染他們。
污染?憤怒的眉頭緊緊皺起。
對!污染!陸沉的語速開始加快,渾濁的眼睛里閃爍著興奮的光。
想辦法,讓貪婪的弗蘭德,學會一次無私的分享。
想辦法,讓控制欲爆棚的唐三,懂得一次真正的放手。
想辦法,讓只知道宣泄的馬紅俊,明白什么是愛,而不是單純的占有。
讓高傲的戴沐白,低下一次他那顆自以為是的頭顱。
讓這些已經被提純到極致的罪孽,變得不再純粹!讓它們沾染上一點點,哪怕只有一點點,與之相反的美德!
當這些祭品,全都變成了不合格的殘次品,這場所謂的神考,自然就會因為原料不足,而徹底失敗!
你想想看那個畫面。
陸沉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
那個高高在上的神,準備了一場盛大的晚宴,結果發現,所有的主菜,全他媽是餿的!
這,才是對那個幕后黑手,最徹底的羞辱!最完美的報復!
這番驚世駭俗的,釜底抽薪式的復仇計劃,讓“憤怒”眼中的瘋狂,漸漸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熾熱的光芒。那是名為“興奮”的光芒。
殺了他們,確實太便宜他們了。
讓他們在精神上,背叛自己所代表的罪,這才是最惡毒的折磨。
這聽起來,比單純的毀滅,要有意思多了。
他漸漸冷靜下來,血紅的眼睛里閃爍著思索的光。
他看著眼前的陸沉,這個他一直看不起的本體。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計劃,很完美,很惡毒,非常符合他的胃口。
但是,還有一個問題。
計劃不錯。
憤怒緩緩地,收起了手中的黑炎長刀。刀身上的火焰,也隨之熄滅。
但,憑你這個衰老、孱弱、連走兩步路都喘氣的身體,做得到嗎?
陸沉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絲老狐貍般的狡黠。
我的身體是不行。
但是,我們有腦子。
而且。
陸沉的目光,掃過憤怒,又仿佛看穿了墻壁,看到了那個躲在角落里瑟瑟發抖的“懶惰”人格。
誰說,我們不能合作呢?
比如,暫時地,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