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暴露的瞬間，整個史萊克學院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弗蘭德那巨大的貓頭鷹頭顱，此刻正懸浮在學院上空。
他那雙幽黃色的巨眼里，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不遠處的花園深處，無數藍銀草藤蔓劇烈顫抖。
唐三的意志感受到了某種來自更高層次的壓迫。
那是一種低等生物面對造物主時，無法抗拒的本能。
廢棄女生宿舍內，戴沐白猛地睜開雙眼。
他那雙邪異的眸子里閃過驚恐。
王者的傲慢在這一刻被徹底碾壓。
學院各處，所有被邪化的存在，都停下了手中的一切。
他們不約而同地轉身，朝著祭壇的方向跪下。
弗蘭德龐大的身軀緩緩降落，貓頭鷹頭顱垂得極低。
唐三的藍銀草藤蔓全部縮回地底，再不敢探出半分。
戴沐白雙膝跪地，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
就連潛伏在陰影中的朱竹清，此刻也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唯有一人，還站著。
陸沉。
或者說，此刻已經三位一體的陸沉。
他佝僂著身子，站在血肉祭壇前。
黑白紅灰四色交織的頭發在夜風中飄動。
他抬起頭，平靜地注視著祭壇上方那團正在凝聚的光影。
空間開始劇烈扭曲。
無數流光溢彩的符號從虛空中涌現，彼此交織、纏繞。
一個沒有具體形態的存在，緩緩浮現。
那不是人，不是獸，不是任何已知的生命形式。
那是由無數變幻莫測的光影構成的，難以名狀的意志體。
祂，就是神。
或者說，是這場神考的幕后主考官。
全球直播間內，所有觀眾的呼吸都停滯了。
華夏戰略室內，所有專家的臉色慘白如紙。
他們終于明白，這場游戲的真正主宰，降臨了。
神之意志凝聚成形的瞬間，一股宏大而冰冷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聲音。
而是直接刻印在靈魂深處的信息傳遞。
“觀測者117號。”
聲音沒有任何感情，就像一臺精密的機器在播報數據。
陸沉的眉頭微微皺起。
觀測者？
117號？
這是在叫我？
神之意志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疑惑，繼續說道：
“你們這些被投放到故事孵化場中的變量，我們統稱為觀測者。”
“你是第117個被投入這個孵化場的變量。”
陸沉體內，憤怒人格瞬間爆發。
“觀測者？變量？老子是人，不是你的實驗品！”
聲音充滿了暴戾，但只在陸沉的腦海中回蕩，并未傳出。
懶惰人格則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好吵啊，能不能讓我安靜一會兒……”
本體意志強行壓制住兩個人格的騷動，保持著表面的平靜。
他看著天空中那團光影，緩緩開口：
“所以，你就是這場游戲的策劃者？”
神之意志發出了一聲類似于笑的波動。
“策劃者？不，我只是一個觀測員。”
“我負責挑選合適的故事原型，將它數據化，然后投放變量，觀察結果。”
“你們所在的這個名為藍星的低維度宇宙，是我們選中的無數個故事孵化場之一。”
話音落下。
全球直播間內，彈幕徹底炸了。
【故事孵化場？我們他媽是故事？】
【低維度宇宙？意思是我們在他們眼里就是二維生物？】
【完了，徹底完了，我們連真實都不是……】
華夏戰略室內，一位物理學家癱坐在椅子上。
“維度壓制，這是絕對的維度壓制……”
“我們在他們眼里，就像我們看螞蟻一樣……”
天臺上。
神之意志繼續用那毫無波動的聲音，揭露著殘酷的真相。
“我們會挑選一些有潛力的故事原型，比如這本《斗羅大陸》。”
“將它數據化，作為孵化場的世界觀基石。”
“然后，從你們這些原生文明中，挑選出靈魂特質足夠強烈的變量。”
“也就是你們口中的天選者。”
“將你們投入其中。”
陸沉的眼神變得更加冰冷。
“然后呢？”
“然后，我們觀察。”
神之意志的聲音依舊平靜。
“觀察你們這些外來變量，如何與我們既定的故事原型互動。”
“會碰撞出怎樣全新的、有趣的故事線。”
“這，就是我們這些高維度生命，最主要的娛樂方式之一。”
祂頓了頓，補充道：
“你們可以理解為……追劇。”
追劇。
兩個字，徹底擊碎了全人類最后的尊嚴。
生死存亡，只是娛樂。
文明興衰，只是劇情。
他們拼盡全力想要活下去，在神眼里，只是一場下飯的連續劇。
華夏直播間內，無數條彈幕刷屏而過。
【我們他媽是NPC！是給神看戲的工具人！】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犧牲，都只是在取悅那個狗東西！】
【陸神，殺了他！我不管了，殺了他！】
然而更殘酷的真相，還在后面。
神之意志那團光影中，分離出一道細小的觸須。
觸須指向陸沉腳下的大地，指向那些正在跪拜的邪化角色們。
“至于你們所珍視的，所謂的國運……”
“那不過是我們在觀測你們的行為時，所產生的數據漣漪罷了。”
“對我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聲音落下。
全球所有正在觀看直播的人類，都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國運，是假的。
獎勵，只是漣漪。
他們以為自己在拯救國家，實際上只是在為神的觀測提供數據。
華夏戰略室內，一位將軍猛地站起，雙眼通紅。
“那我們那些犧牲的天選者呢？”
“他們的死，也只是為了讓那個東西看得更爽？”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天臺上。
陸沉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
他體內，三個人格同時沉默了。
憤怒人格握緊了拳頭，指甲刺入掌心。
懶惰人格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本體意志則在飛速思考。
神之意志似乎很滿意這種絕望的反應，祂繼續說道：
“你的那套掀翻棋盤的理論，很有趣。”
“雖然偏離了我的劇本，但這種未知的展開，也同樣具有觀測價值。”
“所以，作為對你這份創意的獎勵，我決定，給你一個選擇。”
話音落下。
祭壇上空那團光影開始變幻。
一幅畫面，緩緩浮現。
畫面中，是繁榮、和平、科技高度發達的華夏。
巨大的星艦停泊在軌道上，城市漂浮在云端。
人們臉上帶著笑容，沒有疾病，沒有戰爭。
甚至，已經開始了星際航行。
“選擇一：順應劇本。”
神之意志的聲音響起。
“將你體內那份已經融合的懶惰與憤怒，主動填入祭壇最后的兩個凹槽。”
“完成這場神考。”
“作為回報，我將賜予你，和你的文明，晉升到更高觀察維度的資格。”
“你們將擺脫故事原型的身份，成為和我們一樣的，觀測者。”
畫面中的華夏，美好得像天堂。
全球直播間內，無數人開始動搖。
【這……這不就是我們夢寐以求的未來嗎？】
【只要陸神犧牲自己，我們就能飛升？】
【陸神，對不起，但為了十四億人……】
華夏戰略室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沒有人開口。
因為他們知道，這個選擇，太殘忍了。
天臺上。
畫面突然一轉。
變成了無盡的黑暗與虛無。
什么都沒有。
只有死寂。
“選擇二：拒絕。”
神之意志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
“那么，我將親自下場，修正這個已經出現重大BUG的故事。”
“屆時，你，你的文明，以及這個孵化場，都將被徹底格式化。”
“回歸到最原始的數據狀態。”
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最后通牒。
要么，獻祭自己，讓文明飛升。
要么，一起完蛋。
全球直播間內，彈幕徹底炸了。
【陸神，選第一個！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對不起陸神，但我們不想死……】
【華夏需要你的犧牲，世界需要你的犧牲！】
也有人在怒罵。
【放你媽的屁！憑什么讓陸神去死？】
【這是陰謀！神在逼陸神就范！】
【我不接受！我寧愿一起死！】
華夏戰略室內，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他們知道，無論陸沉選哪一個，都太殘忍了。
天臺上。
陸沉站在祭壇前，一動不動。
他體內，三個人格開始了激烈的爭吵。
“選第一個！”
懶惰人格的聲音第一次變得急切。
“我不想死，我還沒睡夠……”
“閉嘴！”
憤怒人格咆哮道。
“老子寧愿死，也不會向那個狗東西低頭！”
“你瘋了嗎？”
懶惰人格反駁。
“選第二個，我們都得死！”
“那就死！”
憤怒人格的聲音充滿了暴戾。
“老子要死也要拉著那個狗東西一起死！”
“夠了！”
本體意志強行制止了兩個人格的爭吵。
陸沉緩緩抬起頭，看向天空中那團光影。
全球直播間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在等待，等待陸沉的選擇。
等待，這個創造了無數奇跡的男人，最后的決定。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陸沉會做出選擇的時候。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絕望，沒有妥協。
只有嘲弄。
只有瘋狂。
他體內，代表著憤怒的那一部分，發出了肆無忌憚的狂笑。
“格式化？你問過我手里的刀了嗎？狗屁神明！”
代表著懶惰的那一部分，則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好麻煩啊……能不能快點結束，我還想回去睡覺呢。”
而作為主導的，陸沉的本體意志，則緩緩抬起干枯的手指。
指向跪在地上的唐三。
他問出了一個，在所有人聽來，都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在你眼里。”
陸沉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唐三。”
“真的是一份完美的祭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