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
原本昏黃的戈壁灘，在夕陽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就像是一塊被鮮血浸透的破布，蓋在了大地上。
大軍在距離那個村莊五里的地方停了下來。
太安靜了。
這里是邊境的一個小村落，名為“黃沙屯”。按理說，這個時間點，村里應該有炊煙升起，有犬吠雞鳴，有牧民趕著羊群回家的吆喝聲。
但現在，什么都沒有。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吹過破敗的籬笆，發出嗚嗚的聲響。
“督主。”
一名斥候臉色蒼白地跑回來。
“前面的村子……不對勁。”
“怎么不對勁？”
林凡站在戰車上，手里拿著單筒望遠鏡（系統兌換的），觀察著那個村莊。
“沒有人。”
斥候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抖。
“也不是沒有人……是……是人都站在那兒，不動。”
“不動？”
“對。”
“就像是……像是稻草人一樣。”
“而且……他們的姿勢很怪。”
“所有人都在田里，雙手舉過頭頂，面向北方……跪著。”
林凡放下望遠鏡。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面向北方跪著？
那是北蠻“祭天”的姿勢。
“嘯天。”
林凡喊了一聲。
“吼？”
正趴在車頂上打瞌睡的林嘯天翻身下來。
“跟我去看看。”
“柳若煙，你也來。”
“帶上你的驗毒針。”
三人離開大軍，步行前往村莊。
越靠近，那種壓抑的感覺就越強烈。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甜腥味。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種類似于腐爛的花朵混合著鐵銹的味道。
終于，他們走進了村子。
眼前的景象，讓見慣了生死的林凡，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村口的打谷場上，密密麻麻地跪著幾百個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壯漢，也有婦女。
他們保持著那個詭異的姿勢——雙膝跪地，上半身挺直，雙手高高舉起，掌心向天。
像是在迎接什么，又像是在獻祭自已。
他們的眼睛都睜著。
但眼眶里……是空的。
眼球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株株從眼眶里長出來的……紅色植物。
那植物像是麥穗，通體血紅，隨著風輕輕搖曳。每一粒“麥子”，都在微微蠕動，仿佛有生命一般。
“這……這是什么？”
柳若煙捂住嘴，差點吐出來。
她玩了一輩子的毒，見過無數慘狀，但這種從活人眼眶里種莊稼的場面，還是第一次見。
“系統，鑒定。”
林凡強忍著惡心，走近一具“尸體”。
【目標：被收割的“土壤”。】
【狀態：腦死亡/軀殼存活。】
【寄生物：血靈麥（一階魔植）。】
【來源：天外“農夫”播種。】
【作用：吸取人類的腦髓和靈魂，結出“血靈米”。是收割者的口糧，也是煉制“升仙丹”的主材。】
“口糧……”
林凡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這就是所謂的“牧場”。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收割者眼里，人類根本不是生命。
只是土壤。
只是肥料。
“吼……”
林嘯天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種極致的惡意。
他走到一個跪著的小女孩面前。
那個小女孩看起來只有五六歲，手里還緊緊攥著一個布娃娃。但她的眼眶里，也長出了兩株嫩紅的麥苗。
林嘯天伸出巨大的手指，想要觸碰一下那個小女孩。
“別動！”
林凡突然大喝一聲。
但晚了。
就在林嘯天指尖觸碰到那株麥苗的瞬間。
唰！
那幾百具原本靜止的“尸體”，突然齊刷刷地轉過頭。
幾百雙空洞的眼眶，幾百株搖曳的血麥，同時對準了他們。
“入侵者……”
“發現……害蟲……”
一個沙啞、干澀，仿佛幾百人重疊在一起的聲音，從這些“尸體”的腹部發出來。
轟！
那些血麥突然炸裂。
無數紅色的粉末噴涌而出，在空中匯聚成一張巨大的、獰笑的人臉。
“嘻嘻嘻……”
“又來了一批新鮮的肥料。”
“龍種的氣息……好香啊……”
那張人臉在空中盤旋，貪婪地盯著林嘯天。
“裝神弄鬼！”
林凡冷哼一聲。
體內的純陽龍煞轟然爆發。
“柳若煙！放火！”
“是！”
柳若煙反應極快。
她從腰間掏出幾個火折子，扔向那些尸體。同時灑出一把磷粉。
呼——！
大火瞬間騰起。
但詭異的是，那些血麥在火中并沒有被燒毀，反而吸收了火焰，變得更加鮮艷欲滴。
“凡火沒用！”
系統提示瘋狂閃爍。
【警告：目標具備能量吸收特性。需用規則之力或極致物理破壞。】
“規則之力？”
林凡拔出繡春刀。
刀鋒上，金色的龍煞流轉。
“那就是我的刀了！”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沖向那張空中的人臉。
“嘯天！砸爛它們！”
“吼——！”
林嘯天怒了。
他看到了那個小女孩手中的布娃娃被火焰吞噬。
那種單純的憤怒，瞬間點燃了他體內的龍血。
他舉起那根巨大的狼牙棒，對著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轟隆！
大地崩裂。
恐怖的沖擊波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那些跪著的“尸體”，在這股絕對的力量面前，瞬間被震成了齏粉。
連同那些血麥，也被震碎成了紅色的漿糊。
“啊——！”
空中的人臉發出一聲慘叫。
它是由這些血麥的能量匯聚而成的，根基被毀，它也維持不住形態。
“該死的……害蟲……”
“農夫大人……不會放過你們的……”
人臉扭曲著，想要逃離。
“想跑？”
林凡已經躍至半空。
他雙手握刀，體內的噬心蠱瘋狂跳動，將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這一刀之中。
“給老子……留下來當肥料吧！”
斬！
一道長達十丈的金色刀氣，橫貫長空。
噗嗤！
那張人臉被一分為二。
隨后在龍煞的灼燒下，化作一縷青煙，徹底消散。
啪嗒。
一顆紅色的晶體從空中掉落。
林凡伸手接住。
【物品：血靈精魄。】
【用途：雖然是邪物，但蘊含著純凈的生命能量。可用于喂養“龍種”，加速進化。】
林凡落地。
看著手中那顆還在微微跳動的紅色晶體。
又看了看周圍那一地的碎肉和灰燼。
那個小女孩的布娃娃，也被埋在了廢墟里，只露出半個燒焦的腦袋。
“督主……”
柳若煙臉色蒼白地走過來。
“這就是……我們要面對的敵人嗎？”
把人當莊稼種。
這種手段，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底線。
“這只是開始。”
林凡握緊了手中的晶體。
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冰冷。
“傳令下去。”
“燒了這個村子。”
“把所有的灰燼都深埋地下。”
“大軍繼續前進。”
他抬起頭，看向北方那片已經被夜色籠罩的荒原。
在那里，隱約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如同山岳般的黑色輪廓，正矗立在天地之間。
那不是山。
那是一座……
“收割塔”。
“既然你們把這里當農場。”
林凡將那顆血靈精魄扔給林嘯天。
“那老子就來給你們……松松土。”
“嘯天，吃了它。”
“吼！”
林嘯天接住晶體，一口吞下。
他的身上，瞬間爆發出一陣紅色的光芒。原本漆黑的鱗片上，竟然浮現出一道道血色的紋路。
氣息，更加狂暴了。
“走。”
“去拆了那座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