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太清宮的香火依舊旺盛。
裊裊煙霧升騰而起,一股好聞的檀香味兒彌漫在整個道觀中。
前來祈福拜神的人絡繹不絕,其中有些人風塵仆仆,滿臉的疲憊之色,一看便是從極為遙遠的地方趕來的。
在通往后殿的門口,有兩個道士在守衛。
“煩請道長通報一聲,鴻臚寺卿裴勉裴寺卿,誠心邀請國師去府上做客,這是請柬!”
說話的是一個身著華服的中年文士,他語氣恭敬,眼神中透露出對國師的尊崇。
一個留著山羊胡子的年輕道士,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歉意地說道:“真是不巧,這位善信,國師今日已然宣布閉關,恐怕是無法應邀前往了!”
中年文士聽聞此言,臉上瞬間露出了明顯的失望神色,但他也知曉禮數,并未再多說什么,只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便轉身緩緩離去。
他沒走出多遠,便迎面碰到了一個身著深緋色官服的官員。
“侯管事,你這是?”那官員疑惑地看著中年文士道。
中年文士趕忙向著官員行了一禮,回答道:“見過韓侍郎,小人代我家主人給國師送請柬,但國師宣布閉關了,不見任何人。”
韓侍郎微微一愣,臉上同樣浮現出失望之色,輕嘆道:“這樣啊,那我也不過去了!”
侯管事心中頓時明白,這位韓侍郎同樣是來拜會國師的。
并非所有人都有資格拜見國師。
四品以下官員,周浩向來直接不見;四品以上官員,即便來拜會十次,周浩也不一定會見他一次。
像鴻臚寺卿這般三品大員,才有資格給周浩發送請柬。
不過周浩也極少參加此類邀約,他心里清楚,這些官員求道心切,但作為官員,閑暇時頻繁聚會,這是任何一位皇帝都不愿看到的。
就在這時,韋葭帶著兩個丫鬟和兩個家丁,走進了太清宮。
作為士族,韋葭無論走到何處,都享有一定的特權。
前面韋葭一進入大殿,身旁的小丫鬟便熟練地將普通百姓驅離,一個小道士則在一旁畢恭畢敬地候著。
韋葭進來的時候,不經意間向后門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瞧見禮部侍郎和侯管事吃了閉門羹,心中不禁涌起一絲好奇。
韋葭忍不住向小道士問道:“道長,國師大人不在太清宮嗎?”
小道士趕忙回答:“國師正在閉關!”
“哦!”韋葭輕輕點了點頭。
身為長安人,她自然聽聞過周浩的諸多神奇事跡,但遺憾的是,她錯過了那場轟動一時的參天樓案,所以并未親眼見過周浩的模樣。
她只聽說國師長得面如冠玉,俊美非凡,仿佛是從仙界謫落凡塵的仙人一般。
至于民間流傳的畫像,多少有些失真,畢竟畫師的水平又不是喜君那樣,所繪畫像實在當不得真,實在當不得真。
就在此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麒麟!祥瑞麒麟!”有人激動地大聲喊道。
外面聚集的都是些正準備進來拜神的長安百姓。
韋葭聽聞,心中好奇不已,急忙跑到門口查看。
只見一個通體青碧、鱗甲森然的怪物,正從天空中踏著祥云緩緩落下,穩穩地落在了前殿的門口。那怪物雖渾身散發著奇異的光芒,卻并無半分兇戾之氣。
外面的老百姓見狀,許多人都不由自主地紛紛下跪磕頭,口中念念有詞,祈求祥瑞降臨。
“這就是麒麟?”韋葭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驚訝與好奇。
“這是國師的化身,此時國師正在閉關,不方便以真身出現!”阿梅邁著輕盈的步伐走了出來,一邊走一邊解釋道。
“玄月道長!”韋葭認出了阿梅,阿梅道號玄月,乃是太清宮的副觀主,平日里整個道觀的大小事務,大多由她負責管理。
阿梅微笑著點點頭,說道:“國師有話想對你說!”
此時,麒麟邁著沉穩的步伐,緩緩走進了大殿。
韋葭見狀,心中雖滿是疑惑,但還是趕忙恭敬地行禮道:“韋氏女韋葭,拜見國師!”
麒麟打了個響亮的響鼻,從鼻中噴出一團煙霧。
“免禮,其他人退下!”一個溫潤如玉、仿佛從云端傳來的聲音,從麒麟嘴里傳出。
還沒等兩個丫鬟和家丁反應過來,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輕地推了出去。一直在旁邊候著的小道士,立刻心領神會,守在了門口。
麒麟猛地一跺腳,一個陣盤從它腳下緩緩升起,散發出神秘而柔和的光芒。
韋葭瞬間便被這光芒卷入了陣法空間。
在旁人看來,似乎什么都沒有發生,韋葭依舊靜靜地站在那里,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而那麒麟,卻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由于大門敞開著,外面的人將大廳里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
韋葭只覺眼前一黑,待再次恢復光明時,她發現自己已然站在了一條寬闊的大路上。
這條大路寬約二十米,路面平整而光滑。
大路的前方,是向上延伸的青石臺階,一眼望去,竟看不到盡頭,仿佛真的是一條直通天際的天路。
而當她下意識地看向側面時,頓時嚇得臉色蒼白,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原來,這條路竟然懸浮在空中,距離地面足足有數千尺之高。下方那如同棋盤般整齊排列的方格,仔細看去,竟然是一座繁華的城池。
“如果害怕,就不要向下看!”一個溫潤的聲音從她右邊傳來。
韋葭急忙轉身,就看到一個長相俊美絕倫、身姿挺拔修長的男子,正靜靜地站在路邊,微微俯身向下望去。
男子頭戴金色的魚尾冠,身上穿著一襲青色的道袍,那超凡脫俗的氣質,當真仿佛是謫仙下凡,不沾染一絲塵世的煙火氣息。
“您是國師?”韋葭心中又驚又喜,忍不住試探著問道。
周浩微微點頭,溫和地說道:“我是!昨夜貧道元神出竅,夜游四方,偶然間看到了一些與韋娘子相關之事。本來,貧道并不打算多管閑事,但掐指一算,此事關乎人命,實在不容小覷,所以不得不告知娘子。”
韋葭趕忙恭敬地說道:“還請國師明示,究竟發生了何事!”
周浩輕輕一揮手,何弼和何乾的嘴臉便清晰地投射在了韋葭面前。
韋葭被這突如其來的畫面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好奇周浩是如何做到的,畫面中的內容便讓她的臉色瞬間劇變。
她的臉色先是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緊接著又變得毫無血色,整個人踉踉蹌蹌,差點摔倒在地。
“無恥之徒!竟如此辱我!”韋葭咬牙切齒地罵道,聲音中充滿了憤怒與屈辱。
然而,嘴上雖罵得兇狠,她的眼睛卻已經紅得如同熟透的櫻桃,眼淚止不住地奪眶而出。
看來,她是真的對何弼動了真情,否則不會如此傷心欲絕。
“韋娘子節哀順變吧?”
周浩話一出口,便覺得似乎不太合適,這又不是家中有人離世,這樣的安慰實在有些不合時宜。
周浩向來不擅長如何安慰他人,此時也只能略顯尷尬地站在一旁。
韋葭仿佛根本沒有聽到周浩的話,她神情恍惚,身體踉踉蹌蹌地朝著這段天路的邊沿位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