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你進來一下。”
“沈處。”
小劉推門而入。
“之前說的，那個養老服務中心的設備問題。”
“把收集到的群眾反饋意見整理一下，擬個通知。”
“就說我們醫政處高度重視，準備組織一個工作組，下周去現場搞一次公開調研，現場辦公，聽取群眾意見，解決實際問題。”
“通知發下去，動靜搞大一點。”
“明白!”
小劉領命而去。
沈學明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魚不咬鉤，那就把水攪渾。
水渾了，里面的魚才會慌不擇路。
他倒要看看，誰會先忍不住，從淤泥里跳出來。
與此同時，市發改委副主任辦公室。
程飛文正煩躁地接著電話，手指一下下敲著桌面。
電話是高偉打來的。
“程主任，不對勁啊。”
“衛生口那邊，那個姓沈的小子，今天讓人把我們公司這兩年在江海所有的投訴記錄都調走了，堆了半間辦公室。”
“他這是要干嘛?沖著我們來的?”
“慌什么!”
程飛文呵斥道。
“他這是在給衛敏那個女人出頭，想找點存在感罷了。”
“讓他查!不就是些雞毛蒜皮的售后問題嗎?能查出個屁來!”
“我問你，你那邊手腳都干凈吧?”
“干凈!絕對干凈!”
高偉連忙保證。
“程主任您放心，誰也查不到頭上來。”
“那就行了。”
程飛文的語氣緩和下來。
“別自己嚇自己。你那邊該怎么做還怎么做，別露怯。”
“對了，我表舅，你沒跟他聯系過吧?”
“沒有沒有!”
高偉連忙否認。
“那家空殼公司注冊完，我壓根就沒管過。絕對安全!”
“嗯。”
程飛文徹底放下心來。
“那就讓他蹦跶。我倒要看看，一個靠裙帶關系爬上來的醫生能玩出什么花樣。”
在他看來，沈學明的所有動作都不過是蚍蜉撼樹。
另一邊，陳書竹的公主房里。
她正趴在床上，氣呼呼地跟閨蜜打著視頻電話。
“氣死我了!那個破智云科技，我打了八遍投訴電話，每次都說記錄下來了，然后就沒下文了!什么垃圾公司!”
“我爸還不讓我瞎搞，說什么水深，讓我別摻和!”
手機屏幕里，閨蜜探過頭來。
“那怎么辦呀?就這么算了?”
“算了?我陳書竹的字典里就沒這兩個字!”
陳書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眼神里閃著火光。
“他不讓我搞，我就偏要搞!”
“他不是說水深嗎?那我就把這塘水給他徹底攪渾!”
她抓起手機，開始翻找通訊錄。
“我認識好幾個搞自媒體的大V，粉絲幾百萬那種!”
“我現在就聯系他們，把養老院那些爺爺奶奶的慘狀拍下來，再配上智云科技的垃圾設備!”
“我把這事捅到網上去，讓全國人民都看看!”
“我就不信了，輿論鬧大了，他們還能捂得住!”
少女的臉上，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執拗。
她不知道，自己這股不管不顧的正義感，即將成為別人計劃中，最不確定的一環。
市委大院附近，靜心茶室。
名字雅致，實則是個銷金窟，更是江海市各路人馬交換信息的隱秘場所。
二樓包廂，隔音效果極好，窗外是人工修葺的竹林，風吹過，沙沙作響。
沈學明提前到了，親自用開水燙過一遍茶具，然后靜靜等待。
今天請的人，是他計劃里，最關鍵的一步借勢。
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短發齊耳，一身裁剪得體的女士西裝套裙，勾勒出勻稱的身材。
她走路沒有聲音，但每一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
林薇。
黨校的同學，如今在紀檢監察室，副主任。
她的目光銳利，進門先是掃了一眼房間布局，才落在沈學明身上。
“學明，你這大忙人，怎么有空請我喝茶了?”
沈學明站起身，笑著給她拉開椅子。
“老同學見面，敘敘舊嘛。”
他沒多廢話，親自為她沏上一杯大紅袍。
林薇端起茶杯，沒有馬上喝。
“說吧，什么事?”
“你可不是個喜歡繞彎子的人。”
沈學明笑了。
“還是你懂我。”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沒有任何標識。
“林薇，你是專業的。”
“我最近接觸到一些東西有點拿不準，想請你這個行家幫忙掌掌眼。”
他把紙袋推過去。
林薇的目光落在紙袋上，停頓了兩秒，才伸手拿了過來。
她沒有立刻打開，而是看著沈學明。
“只是掌眼?”
“只是掌眼。”
沈學明點頭，神情坦然,“衛生系統出身，對別的領域我是外行。怕鬧笑話。”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
林薇不再多問，拉開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份，是智云科技的工商注冊信息，股權結構圖畫得清清楚楚。
第二份，是沈學明讓李成風從工商系統內部調取的信息。
第三份，是智云科技在江海市所有養老服務機構的投訴記錄匯總。
問題千篇一律，數量觸目驚心。
第四份，也是最關鍵的一份。
是那份養老院設備招標項目專家評審組的簽名復印件。
其中一個專家的簽名，旁邊附上了另一份文件該專家在另一場學術會議上的簽到筆跡。
兩份簽名，肉眼可見的差異。
林薇看得很慢，很仔細。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辦公室里久經訓練的銳利，此刻全凝聚在她的瞳孔里。
沈學明安靜地喝茶，一言不發。
許久，林薇將最后一份文件放回紙袋。
她抬起頭，目光如炬，直視沈學明。
“學明，你這些材料單獨看是問題。”
“組合起來看，就是線索。”
她用手指點了點那個牛皮紙袋。
“空殼公司，境外持股，產品質量問題普遍到反常還有這個……”
“招標程序的公正性是我們重點關注的范疇。”
沈學明的心，終于落回了實處。
他沒有接話，只是默默給林薇續上茶水。
林薇端起茶杯，這次一飲而盡。
“材料我先帶走。”
她站起身，動作干練。
“最近我們正好有個計劃，要對省內部分地市的招投標領域生態做一次調研。”
“江海市或許可以作為一個觀察樣本。”
“你這些就當是給我們提供的一些前期參考資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