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官腔打的十足，韓九月沒忍住蹙眉。
劉隊長盯著韓九月，好一會兒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在嘴角扯了一下。
但韓九月看著，卻覺得很不舒服。
這個人，不是什么正派人，而且，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但韓九月沒動，也沒躲他的目光，而是緩緩開口。
“我是不懂。我就懂一件事，因為一個死了二十年的人，就把一個優秀的人攔在門外。這公平嗎？”
她知道，自己現在開口，或許會惹怒眼前這個劉隊長，可是，她覺得，她不能看著。
劉隊長眼神閃了一下，嘴角劃過一抹陰毒。
“公平？小同志，你跟我談公平？你知道什么叫公平？那些在戰場上犧牲的烈士，他們的子女還在農村吃苦，這叫公平？那些三代貧農的子弟，連小學都沒上完，這叫公平？”
“你跟我說公平？好，我告訴你什么叫公平，出身清白的人優先，這叫公平。革命后代優先，這叫公平。那些成分有問題的，老老實實在農村勞動，接受改造，這也叫公平。”
韓九月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屋里靜得能聽見爐子上鐵壺咕嘟咕嘟的響聲。
李紅梅站在旁邊，咬著嘴唇，眼淚又涌出來，但她死死忍著，沒讓它們掉下來。
馬長山站在桌后，臉上沒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桌上輕輕叩著，一下，兩下，三下。
劉隊長盯著韓九月看了好幾秒，忽然又笑了。
這個姑娘，是個硬骨頭，竟然敢和自己這樣對視。
“小同志，你哪個大隊的？”
遲疑了一下，韓九月還是如實說了，“紅星大隊。”
“紅星大隊……”劉隊長點點頭，“行，我記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馬長山。
“老馬，這事兒你看著辦。反正規矩在那兒，出了岔子，你自己跟上面解釋。”
說完，他邁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回過頭，看了李紅梅一眼。
“小李同志，我勸你還是識時務，你這情況，就算報上去也通不過，何必折騰呢？”
門關上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屋里又安靜下來。
李紅梅站在那兒，肩膀輕輕抖著。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臉，但那眼淚像是擦不完似的，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馬干事，”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認命了，我不報了！”
馬長山沒說話。
他坐回椅子上，從桌上拿起那包煙，抽出一支，點上。
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煙霧繚繞中，他看著李紅梅，看了好一會兒。
韓九月想說什么，卻最終忍住了。
這件事，是她魯莽了，等回頭還要先去找一趟大隊長，將今日的事情說一下，免得那個劉隊長報復。
她可以承受，但紅星大隊不能代替他承受報復。
“你坐下。”良久之后，韓九月聽到馬長山對李紅梅說。
李紅梅愣了一下，在他對面坐下。
馬長山把那支煙按滅在煙灰缸里，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空白的報名表，放在她面前。
“填。”
李紅梅看著那張表，眼淚又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