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自己應該是在長蟲山的時候就喜歡上了小姑娘。
雖然那個時候他還不懂男女之情,卻對云淼特別關懷有加。
他總覺得,小姑娘的身上有著讓他著迷的因素。
每一次她都能讓他感到驚奇。
她的想法,她的所作所為,都讓他感到她非同尋常,不是一般的世家姑娘可比。
此時他才終于體會到了皇上的失落。
云家的姑娘,總是會讓人有種生命的鮮活感,和她們在一起永遠不會覺得這世上有什么困難。
賀瑾聽著后院里傳來的歡聲笑語,輕聲道:“很高興你能找到自己未來的路。”
云淼微微嘆了一口氣:“我也是覺得,人的一生來之不易,不能這么輕易就被命運打敗。”
當年的云家,不就是一個落敗到極點的家族。
被人惡意陷害蒙受不白之冤那么多年,幾乎被生活的重壓壓到了谷底,再也沒有翻身的可能。
如果沒有她的靈泉,或許整個云家就這么隕落了。
也再也沒有如今的護國公、云少將軍,差點成了皇后的云靈,廚藝精湛的方蕓……
現在所有的一切,大概早已化為烏有,云家人或許早已不會存活在這世間了。
想到這里,云淼忍不住輕輕一笑:“或許我們云家就是有這樣的運氣,從最初連飯都吃不上,還被人肆意污蔑幾乎送命,一直到今日……”
賀瑾忍不住伸手在她的頭上摸了摸:“以后會越來越好的……”
云淼忽然轉身,一臉正色望向他:“瑾哥哥,你說這個世道什么時候才能結束戰爭啊?”
賀瑾沉默了。
只要有利益驅使,人的貪婪存在,戰爭就會存在。
就算蕭逸成了新皇,沒有主動去侵占別人的領土,但卻防止不了外敵入侵。
賀瑾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覺得很難。
云淼輕輕嘆了一口氣:“是啊,只要有人類的地方,戰爭永遠不可避免?!?/p>
她忽然笑了:“所以,我不是一個胸懷大志的人,我只看重眼前?!?/p>
“只要當下我努力過,爭取過,事情雖然沒有如我希望的方向前進,我也甘心了。”
聽著云淼的話,賀瑾的眼睛漸漸變得清明。
是啊,只要他爭取過,努力過,結果是什么,不重要……
這一天,賀瑾吃完晚飯就告別了。
云淼將他送出大門,朝他擺手:“瑾哥哥,你放心,等將來你去了長城,我一定會來看你的?!?/p>
若是在之前,賀瑾聽到她這話,總覺得她是避重就輕,故意不談兩人之間的未來。
但是今日他卻像是悟了。
云淼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答應來看他了,是不是就間接地表示,她其實還是很重視他的。
不管怎么樣,他知足了。
就算將來云淼和他沒有了更深的緣分,嫁給了別的男人。
只要看到她幸福,他就知足了。
賀瑾上馬前,輕輕捏了一把云淼臉上的嬰兒肥:“好好照顧自己,我走了。”
轉身上馬而去。
云淼看著他毫不拖泥帶水的動作,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氣。
賀瑾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自從馬吊被帶來醫館,每天下醫館里就熱鬧非凡,漸漸也沖淡了病人們壓抑已久的沉重。
吳源的精神也好了很多,每天被曹氏等人圍著要他講述前往海外的經歷,漸漸地眉宇之間都有了一些生氣。
但云淼卻知道,那是他生命最后時光的閃現。
就在第十天,吳源倒下了。
他已經無法起床,只能躺在床上默默地注視著窗外的景色。
云淼過去看他的時候,發現他雖然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但是臉上卻沒有了之前那絕望悲哀的神色。
相反,他的臉上竟然帶著一絲難得的平靜。
其余的病人紛紛來探望他,站在床頭輕輕和他說著家常話。
曹氏是吳源這些日子的牌搭子,此時一改往日的呱噪,紅著眼眶一聲不吭。
云淼用手搭在吳源的手腕上,半晌之后輕聲問道:“吳叔,你還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聽到她說這話,其余的病人都沉默了。
陳氏站在宋三身邊,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忍住不哭泣。
吳源輕輕笑了,環視一圈屋子里的病友們,聲音虛弱無比:“能、能夠在走之前,得到你們所有人的關懷,就是我最大的心愿,我、我的心愿已了……”
他想了想,望向云淼:“云大夫,能單獨和你說幾句話嗎?”
小果道:“大伙兒都出去吧?!?/p>
眾人紛紛走出了屋子,站在院子里神色悲哀。
之前云淼將所有人收進醫館的時候,大家都以為個個都能獲救。
而事實上也是如此,除了吳源之外,其余的病人全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健康,身體一天比一天好,精神也越來越好。
可沒想到吳源……
“云大夫說了,她可以治病但不能治命……”曹氏壓低嗓子聲音顫抖道,“每個人的命到了,大羅金仙也救不了。”
“云大夫明知道吳源的病治不了,為何還收他進醫館?”
“沒看出來嗎?云大夫小小年紀悲天憫人,她看著吳源孑然一身孤苦無依,就收他進來送他最后一程……”
“云大夫真是仙女下凡?。 ?/p>
“誰說不是呢!”
……
屋子里,吳源看著窗外綠意盎然的院子,輕輕一笑:“沒想到我在最后的一程,竟然是云大夫你給我安排的……”
云淼靜靜地看著他:“吳叔,我知道你的心愿是什么,但是我派出去的人始終沒能找到他們母子……”
吳源卻擺擺手:“罷了,隨緣吧!”
“雖然我來了這里十多天,但卻能夠和你們相處成一家人,我就滿足了……”吳源將目光收回,望向云淼,“謝謝你云大夫,這個你一定要收下……”
說著就顫顫巍巍從懷里掏出了一個早已被汗漬浸透了的布包,塞給了云淼。
云淼看著手里那充滿了黑色汗漬的布包,臉頰猛地抽搐了幾下。
“這才是我最重要的東西,我當初……還有些私心,但現在我要把它給你!”吳源鄭重其事道。
云淼愣住了,緩緩打開了那個布包。
打開才發現,那不是什么布包,而是一張被卷起來的羊皮卷,上面的東西……
云淼看清楚之后,神色愕然。
吳源淡淡一笑:“我那不孝子沒機會發大財,云大夫你就用這上面的東西,繼續幫助像我這樣的可憐人吧,這就是我最后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