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牧野往前半步，直接拉進了兩個人之間距離。
他低頭看著面前執拗的女人，語氣是對她不信任的質問，“陸夕檸！我負傷登船，到底是為了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嗎？”
海風吹不散他心頭的火氣。
他眼睛里滿滿都是陸夕檸此刻的身影，期待她給出一個滿意的回復。
奈何陸夕檸油鹽不進。
她并沒有被季牧野營造出來的曖昧氛圍攪亂思緒，依舊有理有據地分析道，“你故意在蒙萊出現的時候，帶著人浩浩蕩蕩從甲板上乘直升飛機離開，不就是為了營造出一個你不在這里的假象？”
“那么接下來，季牧野，你的行動又是什么呢？”
之前，陸夕檸也以為他是為了自己登船，不同意的同時，也做好了讓程蒼安排人護著他的打算。
可就在十幾分鐘前。
她看到了生物實驗室里的那份文件，大腦瞬間閃過了很多的畫面。
明明不喜歡莊甜，但還是會容忍她出現在自己的社交距離內，并且季牧野看似拒絕的另一面，他唯一帶在身邊的馬塞，卻會時不時注意莊甜的安危。
秘書、助理、司機、保姆……這些人都是最會察言觀色的職業所在。
真正決定他們關注度的人只有一個。
那就是自己老板的想法。
海風吹起季牧野額前的碎發，他望向她的眼睛里參雜了太多的情緒，可就是沒有一句「不是」的反駁。
“季牧野，你知道我最討厭你們男人哪一點嗎？”
陸夕檸拉開兩人距離，眸光熠熠，說道，“明明你們做一件事的目的有很多，但總喜歡把事情歸咎到「保護某個女人」「為了某個女人」的名義上，成功了就說女人是福星，失敗就說是紅顏禍水，怎么，我們女人活著會呼吸，招你們、惹你們了？”
她想起生物實驗室里的那張紙，深呼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心里的濁氣。
陸夕檸繼續說道：“第九號行動，又稱皇家一號行動，對嗎？”
那張紙上詳細寫了季牧野參與的所有的行動，最近一項行動就是「第九號行動」，曾在過去的十幾年時間里，有很多的無名英雄因為這項行動尸骨無存，危險系數非常高，一不留神就有可能深埋大海。
她冷著臉看向季牧野，語氣淡漠道，“既然如今到了你手里，你就好好執行，不要讓感情左右你的判斷。”
“成功也好，其他也罷，都與我沒有任何的關系，你也不要再把心思放到我身上，除了讓我感覺多一層不舒服的枷鎖，其他沒有任何能夠讓我愉悅的事情，其他的話也不想再說，只要你還要點臉，就不會一次次出現在我面前。”
聽到如此狠絕的話，季牧野眼底的暖意散去。
他聲音嘶啞道，“我對你，從未有原則性的錯誤，從未跨越那道界限，為什么你就總是揪著過去的事情不放，重新再一起，讓我照顧你、彌補你，不好嗎？”
“照顧？彌補？所以即便我走到如今的地步，在你眼里依舊是攀附樹干的藤條嗎！”
兩個人即便是在爭執，聲音也依舊默契壓得很低很低。
不想泄露這間屋子的情況。
屋內，程蒼剛和自己人對了一遍后面的安排，轉頭就看著陸夕檸和季牧野吵了起來。
夜風吹起兩個人的頭發和衣服，看起來是那么的和諧，但你一言我一語爭執的樣子，在程蒼的眼底是一場以愛為名的辯論。
他拍了拍旁邊商律行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兄弟，你雖然也很優秀，但是季牧野有三個底牌。”
“只要他不死，他就永遠是三個孩子的父親，光憑這一點，他這輩子就有無數的理由出現在她面前，你怎么贏得過這只男狐貍精啊！你沒發現他今天的衣服是搭配過的嗎，完美體現了他的身高和身材，還有那頭發，都定型了！”
想到之前在ZN實驗室見到過的小團子，他在心里暗暗嘆了一口氣。
即便是程蒼這種天生不喜歡小孩子嘰嘰喳喳的性格，都忍不住在她一聲聲「叔叔」的呼喚中失去了堅定的想法。
她說要草莓味的軟糖，他就絕對不會買其他口味。
思緒暫緩于此，程蒼突然想到傅君珩，他不也是因為和陸夕檸是朋友的關系，才成為小團子的「親」叔叔嗎？
現在他已經坦誠了身份。
那以后身為褚家舊部的人，他是不是也可以成為小團子的另一個「親」叔叔？
程蒼的思想已經逐漸偏離了勸解商律行的軌跡，開始思索如何成為陸糯糯叔叔，想著想著，也就沒有注意到身邊男人的情緒變化。
耳機另一邊的耗子，聽到耳機這邊程蒼勸商律行的話，他不由得開始著急了。
“哥，你喜歡檸姐的話，得趕緊行動啊。”
“檸姐不喜歡欺騙，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你千萬不要欺騙她，如果被她知道肯定會……”
話說到這，耗子突然反應過來一件事。
他之前那些事情的作為，嚴格意義來說，對陸夕檸不也是背叛嗎？
耗子倏地沉默了。
聽到他話說一半的停頓，商律行當即明白了他的顧慮，安慰道，“耗子，哥會爭取，但……時間會給我們最好的安排。”
總要給自己留一些可能的存在。
就像季牧野一樣。
商律行轉頭看向屋外陽臺上的兩個人，他們的聲音很輕，外面又有風聲，他們屋內聽不清楚他們的對話，但從他們的表情和眼神來看，陸夕檸明顯是在拒絕季牧野的某些事情，這對于他而言是一個好現象。
經過今天的事情，他的大腦在一瞬間明白了一個道理。
她不是一個會被男人保護在身后的女人。
她是她自己，是陸夕檸。
只需要告訴她前進的方向，不需要季牧野，亦或是他，她自己便可以跑得很快。
就像前面陸夕檸甩開季牧野的手，迅速跟在他身后奔跑的樣子，速度一點都不比男人拉著她的時候慢上一點。
雖然后來還是被季牧野抓著了手腕奔跑……
陸夕檸并不知道屋內還發生了這樣的對話，在把話說絕之后，繞過季牧野回到了里面。
只剩下季牧野一個人站在夜風中，微微定型的頭發，此刻已經被風吹得凌亂，遮掩住了碎發下的那雙暗眸。
而陸夕檸袖子里的那張紙條，早就被汗水浸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