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寧安渾身軟綿綿的，身體沒有一點力氣，等詹才知回來，她又依偎在了床上，像是只貓，有氣無力抬起眼皮看他。
“小哥哥，我好難受，我想媽媽了，你什么時候讓我回家？”
詹才知一愣，他該怎么告訴這個小姑娘，別說是回家，有可能她的命都活不長了。
看著那張天真無邪的臉，她甚至還是一株沒有經過風雨的小嫩苗，還沒來得及看看這個世界。
現在告訴她真相，何其殘忍？
他只能選擇一個善意的謊言：“等你好起來就可以回家了。”
“真的？”
“嗯，快起來吃點東西。”
“小哥哥，我好累，你喂我好不好？在家里都是哥哥給我喂飯的。”
詹才知想著她以后的悲慘經歷，沒有拒絕她的請求，“好。”
他喂一口她就吃一口，吃完打了個哈欠又要睡覺。
“等一會兒，吃了藥再睡。”
“哦。”
蘇寧安困的不行，小腦袋一點點的，跟小雞啄米一樣，剛剛喝了一點，整個人就精神了，“哇，好苦啊。”
“嗯，良藥苦口，喝了就好了。”
“不要，太苦了，我不喝。”
蘇寧安往床上一躺，用被子蒙著頭，像是只毛毛蟲在里面滾來滾去，“我不要喝，不要！”
詹才垣拽著詹才知的衣角，“哥哥，肚肚餓，喝奶奶。”
詹才知摸了摸他的頭，“乖，還沒到喝奶的時間，去吃飯飯。”
“哥哥喂喂。”
“哥哥很忙。”
詹才垣不干了，“姐姐喂喂，我要喂喂。”
詹才知有些無語，他怎么就成了幼兒園的老師了？
平時詹才垣都是自己吃飯的，現在也要他喂了。
“小垣乖乖的，哥哥一會兒就給你喂，姐姐生病了，要先吃藥藥才會好起來。”
“我等等。”
說著詹才垣抱著一個小熊玩偶，坐在他的小沙發上，睜著一雙大眼睛盯著兩人，可愛極了。
哄好了小的，詹才知又要哄大的了。
“小姑娘，你不是想回家嗎？”
蘇寧安從被子里伸了個小腦袋出來，“想。”
“那就乖乖喝藥好不好？”詹才知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溫柔一些。
蘇寧安皺了皺鼻子，“可是好苦。”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小哥哥，你難道就是沒苦硬吃的那種人？”
詹才知：“……”
“要我喝藥也可以，我要吃糖，以前哥哥姐姐都會給我準備糖果的。”
“好，你要吃什么糖？我讓人去買。”
蘇寧安眼睛一亮，將家里人不讓吃的一股腦都說了出來，“我要吃巧克力、水果軟糖、棉花糖、薯片、爆米花……”
“等等。”
詹才知皺了皺眉，“小孩子不能吃這些垃圾食品。”
蘇寧安眨了眨眼睛，“可你也是小孩子啊，你應該比我大不了幾歲吧。”
他一臉嫌棄：“我不吃。”
一旁的詹才垣流著口水，“我吃吃。”
蘇寧安直接往床上一趟，“我不管，我就要吃，不吃我就不喝藥，我病死我自己。”
她不知道，只有愛你的人才會在乎你的死活，你的感受。
雖然她的命運很糟糕，偏偏詹才知的出現就像是命運將她黑暗的人生硬生生撕開了一條裂口，撒落下一束陽光。
詹才知嘆了口氣，“好，給你買，還要什么？”
蘇寧安認真道：“還要睡衣，有粉色蝴蝶結的新裙子，還有……”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將大大的襯衣撩起來，露出她還有點嬰兒肥圓鼓鼓的小肚子，以及寬大的四角褲。
“還有小褲褲，哥哥你的褲褲我穿太大了。”
詹才知連忙轉身，耳根子都紅透了，他用拳頭抵著唇低聲咳嗽，“女孩子不能把底褲露出來。”
“哦，那好吧，我就是給你看看這個太大。”
“其實……我也不是很想看。”他強調，“還要什么？”
蘇寧安從吃的，穿的到玩具要了一堆。
那樣子絲毫沒有來當人質的自覺，就像是去了遠房親戚家一樣。
說完她又蓋著被子呼呼大睡，詹才知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一轉頭看到自己弟弟的眼睛，“哥哥，餓。”
詹才知嘆氣，生活不易。
“走吧，我帶你去吃飯。”
他不敢離開這個房間，害怕自己一走，詹非晚會對她下手。
就到旁邊的小廚房把剛剛蘇寧安吃剩下的飯菜熱了一點給弟弟吃。
蘇寧安醒過來時，地毯上放了好多東西。
她要的游戲機，平板，還有各種零食，玩具。
詹才垣沒吃過這些，坐在玩具堆里沖她傻乎乎的笑。
詹才知剝了一顆糖，“現在可以喝藥了吧？”
“不要，我要吃草莓味道的。”
詹才知又找了一顆草莓味的，“好了，草莓的。”
“那好吧，說話算話。”蘇寧安擰著眉頭喝完藥，被苦出了痛苦面具。
詹才知趕緊將糖塞到了她嘴里，“現在會不會好一點？”
“好多了。”
蘇寧安對他揚唇一笑，“謝謝你，小哥哥，你真好。”
詹才知一怔。
她的笑容那么燦爛，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讓他憐惜又心酸。
“你多大了？”
蘇寧安伸開手指，“五歲，很快就能滿六歲了。”
她認真想了想，“姐姐說今年帶我去海邊過生日，哥哥要帶我去劃小船，他們說那片海域的海水是玻璃海，特別美麗，還能看到各種小魚，小哥哥，到時候你也來參加我的生日派對好不好？”
詹才知的笑容僵硬，“好。”
傻姑娘，你還能活到六歲生日嗎？
他垂下的眼底一片落寞，他見過了太多死人的樣子。
一想到這么鮮活的生命消失在自己眼前，他就會覺得心酸。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悲傷，蘇寧安往他嘴里塞了一顆糖，“小哥哥，你不開心嗎？吃顆糖果就開心了。”
酸甜的果糖味道在舌尖溢開。
詹才知對上小姑娘無辜的雙眼，他做了一個決定，“我會好好保護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