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英來到莊園時，里面果然已經雞飛狗跳。
家庭醫生在房間里為霍蓉兒看燙傷，王美芝堵在客廳防止云皎跑路。
言暖抱著霍慕言坐在沙發上，冷漠的態度好像事不關己的看客。
至于罪魁禍首云皎……
她翹著二郎腿坐在言暖對面，拿了個雪糕當逗貓棒，不停逗弄眼巴巴的霍慕言。
“想不想吃呀？乖寶，可好吃了，真的不吃嗎？”
霍慕言舔了舔嘴唇:“我今天已經吃了一根，媽媽說一天只能吃一根。”
“這么可憐的嗎？”云皎塞進自己嘴里咬了一口，一臉滿足，“等小姑姑吃完，棍子留著給你舔舔味兒，嗷？”
霍慕言撇撇嘴，委屈巴巴地看向母親，差點掉金豆豆。
言暖:“……”云皎你做個人吧！
看到云皎和霍慕言的互動，霍英來只覺得這個畫面有些眼熟。
哦，應該是在云皎五歲的時候，或者六歲？
霍隨亦年長云皎六歲，那時已經初具腹黑屬性。
在妹妹大病初愈時，他拿著冰淇淋在她面前晃悠，等她眼巴巴看過來，他故意蹲在她面前，舀了一勺子湊到她嘴邊。
“乖寶，媽媽說了你還不能吃冰淇淋哦。”
少年笑得溫柔，說出的話卻殘忍。
“你看哥哥對你多好，吃之前還給你聞聞味道～”
說完，反手喂到自己嘴里。
張著小嘴一口咬到空氣的小姑娘瞬間淚眼汪汪，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滿滿都是對親哥的控訴。
“月亮，是不是很想吃？”
霍隨亦舉著冰淇淋在她面前來回移動，看到她的黑眸跟著來回轉動，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想吃就乖乖吃藥，病好了才能吃冰淇淋哦。”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饞得險些掉金豆豆。
霍隨亦毫不心軟，捏捏她的小臉:“乖寶，別哭呀。等我吃完了，留著勺子給你舔舔味兒，嗯？”
最后，沒吃到冰淇淋的小丫頭氣得嗷嗷哭，吃到冰淇淋的霍隨亦則被云窈罵得狗血淋頭。
記憶永遠是最美好的東西，好到即使時間匆匆流逝，記憶里的人也離他而去，可只要再想起來，嘴角還是忍不住泛起笑意。
最終，父債子還。
霍慕言被云皎逗得汪汪大哭。
孩子委屈的哭聲讓霍英來從記憶里抽身。
只是原本克制的怒火也無聲地散去。
他走進客廳。
“老公！”王美芝撲過來挽住他的胳膊，哽咽道，“你去樓上看看蓉兒，醫生說她的燙傷很嚴重。”
霍英來朝樓梯口走去。
路過云皎時，不忘警告:“乖乖在這兒等我下來。”
云皎沒理他。
霍蓉兒的燙傷沒王美芝說的那么夸張，和言暖一樣，被牛奶潑到的地方紅了一片。
醫生開了燙傷藥膏，叮囑涂抹的次數和劑量。
“還好牛奶不是特別燙，不會留疤，按時涂藥就好了。”
霍蓉兒明顯松了一口氣，紅著眼眶道:“爸爸，你別怪姐姐，姐姐不是故意的。”
霍英來沒接話。
這個女兒因為身份特殊，小時候受到過不少流言蜚語，這也讓他對她多了幾分愧疚。
當初他和王美芝是一次醉酒后的意外，王美芝懷孕后偷偷把孩子生了下來。
她是他的骨肉，身體里留著和他一樣的血，雖說她不是愛情的結晶，但這并不影響他對她的父愛。
可昨晚的事……
他不是傻子，霍慕言的出現意味著什么，他清楚，她們母女也清楚。
只是他沒想到，她會這么迫不及待地對言暖展示敵意。
她哭著道歉，言暖說著沒關系。
他是一家之主，為了維持這個家明面上的和諧，沒有當著言暖的面責問她的過失。
云皎肯定猜到他的想法，才敢這么肆無忌憚。
霍英來的沉默讓霍蓉兒心頭惴惴。
她舔了舔嘴唇，乖巧地說:“爸爸，我的傷沒什么大礙，你不用替我擔心。”
就像他說過的，霍蓉兒是他的種，和他一樣，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霍英來點點頭。
對待傅今霄是如此，對待言暖也是如此。
可他清楚，無論是王美芝還是霍蓉兒，都不具備接手烽曜集團的能力。
霍慕言必須留下霍家。
所以，她們母女該適可而止了。
看不透父親的想法，霍蓉兒腦子飛速運轉著，思考接下來該怎么引導才能讓父親懲罰云皎。
霍英來道:“你說你姐姐不是故意的？”
見霍英來主動關心此事，霍蓉兒心下一喜，面上不顯。
“姐姐……可能只是生氣……”
“生氣什么？”
“昨晚我不小心把牛奶撒到嫂子身上。”
“哦，你心里其實認為云皎在惡意報復你，是嗎？”
無法判斷霍英來的立場，霍蓉兒道:“我不在意這個，昨晚是我不小心犯了錯，姐姐生氣是應該的。”
她沒有直接回答，言下之意則肯定了霍英來的問題。
云皎是故意的，但她大度，不和云皎計較。
這種隱晦的引導在從前對付云皎時百試百靈，她用得很是得心應手。
霍英來忽然問:“那你是故意的嗎？”
“什……”霍蓉兒睜大眼睛，心跳似乎停滯了一會兒，“爸爸……”
她不可置信地喃喃:“你說什么呀？”
沒有因為女兒受傷的表情而心軟，霍英來只冷冷看著她，重復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你是故意的嗎？把牛奶潑在你嫂子胳膊上。”
我沒有！
霍蓉兒脫口想否認，可望著霍英來陰沉的眸子，她發現自己發不出一點聲音。
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二十四年，這是霍英來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和表情跟她說話。
他懷疑她……不，他早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瞬間，霍蓉兒明白了，她的小心思在父親面前根本無處遁形。
女兒的表情讓霍英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看來是故意的。”他語重心長地說道，“蓉兒，我對你有所虧欠，所以從來不要求你像云皎和隨亦一樣優秀。我希望你能快樂地長大，哪怕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而使用一些無傷大雅的小手段。”
喉嚨一陣陣發緊，霍蓉兒下意識點頭。
霍英來說:“有些東西你想要，可以去爭去搶，但有些東西，不要碰，你還沒有那個能力，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