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好被警察帶走的那天，王美芝在人群中看到了久不見面的王蓉兒。
曾經嬌俏可愛的女兒身形消瘦，頭發微亂，臉頰是病態的蒼白，隔著看熱鬧的人群直直望著她。
她的眼神哀傷而無力，像落水的人失去了最后一塊浮木，讓王美芝本就千瘡百孔的心又挨了一刀，痛不欲生。
她的蓉兒……從小嬌生慣養沒吃過什么苦頭的蓉兒，沒了霍家，沒了她，要怎么生活呢？
下一秒，她看到一只手攬住王蓉兒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順著手臂看過去，傅今霄正垂眸凝視著王蓉兒，眼神專注溫柔。
他們在一起……
王美芝沒覺得松了口氣，反而在男人的目光中察覺到了讓她窒息的絕望。
既然他們在一起，蓉兒為什么還會這么狼狽？！
傅今霄他已經把蓉兒害得那么慘，為什么還要陰魂不散地纏著她！
王美芝想撲過去打開男人的手，想大叫提醒女兒遠離傅今霄，想……
她被警察按住腦袋塞進車里，來不及說一個字，車門砰一聲合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隔著玻璃，她看到傅今霄摟著流淚的王蓉兒轉身離開。
王美芝閉上眼睛，把滾燙的眼淚吞了回去。
……
“聽李樂說，方遠游昨晚的飛機，離開江城了？”
“嗯，聽他說準備去歐洲轉一圈?！?/p>
“還挺有閑情逸致?！?/p>
“誰說不是呢?！?/p>
云皎的回答聽起來心不在焉。
看向窩在沙發上看小說的女生，傅時予走過去把毯子給她蓋上。
“傅今霄在外面新購了房子，寫在王蓉兒名下。”
“沒看出來啊，他還是個情種?！痹起ㄠ鸵宦?，刻薄地點評道，“王蓉兒這下愛他愛得死心塌地了。”
這話不是嘲諷。
以前王蓉兒對傅今霄執著，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針對她。
傅今霄是云皎的未婚夫，所以她要得到他，在她心里，得到傅今霄就是對云皎最有效的攻擊。
傅今霄清楚這一點嗎？
一開始可能不清楚，但在經歷了這么多事以后，他想必也能觸摸到王蓉兒最真實的內心。
“你覺得……傅今霄真的喜歡王蓉兒嗎？”
“我不知道。”傅時予對這位堂弟的感情史并不感興趣，“我看人不準?！?/p>
就像他以前覺得，傅今霄深愛云皎，結果呢？
傅時予移開視線，為自己倒了杯茶。
云皎坐起身，道:“傅時予，你說要是哪一天我移情別戀，你會怎么做？”
倒茶的動作一頓，傅時予淡淡:“移誰？”
“打個比方。”云皎道，“感情這種事誰說得準呢？”
“……”
見他沉默不語，云皎調侃道:“你不是應該說，要是我移情別戀，你就放我離開嗎？只要我覺得幸福，你就知足了，哎，這才是真愛～”
傅時予勾唇，歪頭看著她，黑眸湛湛，如夜色沉寂。
“你要是敢移情別戀，我會打一個籠子把你關起來?！?/p>
“……”
從對方認真的表情判斷他不是在夸大其詞，云皎皺了皺眉:“那你要是移情別戀……”
“我不會。”沒等她說完，傅時予一錘定音，“除非我死?！?/p>
不然，我不會不愛你。
他的語氣是從未有過的鄭重，云皎心里升起疑惑。
她放下書，蹭到傅時予身邊，好奇地問:“傅時予，你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我？”
男人抿唇，似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云皎掰著手指頭算:“我們小時候認識，勉強算是青梅竹馬，但我上高中后沒多久你就出國了，你回來后我又不在國內，真算起來，我們相處的時間沒有那么久?！?/p>
“……”
“傅學長，你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呀？”
“你還記得你剛上高中那年，為了保護一個女生，在巷子里和小混混打架的事嗎？”
“記得?！笔菫榱吮Ｗo林珊珊。
“其實那天，我和你哥在馬路對面?！?/p>
云皎的眼里寫了兩個大大的問號。
“你們在對面？看熱鬧？”
她跳起來按住傅時予的肩膀用力搖晃。
“你們好狠的心啊！看熱鬧也不幫我！傅時予，你跟著我哥學壞了！”
男人笑著:“我可以解釋?！?/p>
云皎松開他，食指中指并攏指著他的額頭:“不給一個合理的解釋就槍斃你?！?/p>
“嗯……”傅時予思索了片刻，放棄掙扎，“我反思，那時候我不應該只是看著。但是你揮舞棒球棍把那些小混混打得哭爹喊娘的樣子，真的特別……耀眼?！?/p>
和漆黑夜幕之上的皓月一樣，吸引著身在黑暗之人的目光。
那時候，他忽然發現，曾經在他懷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姑娘長大了。
她有了保護別人的力量，并毫不吝奢地釋放自己的善意。
真是格外的耀眼呢。
“你……”云皎收回手，一臉懷疑，“從那時候喜歡我？”
“可以這么說……很奇怪？”
“可是……我完全不知道?！?/p>
很奇怪啊。
在她高中的時候就開始喜歡她，可她完全沒有察覺。
怎么會有人能把喜歡藏得那么深呢？喜歡一個人，難道不該情不自禁關注她、靠近她，時時刻刻都只想貼貼嗎？
“因為我不想讓你知道?！?/p>
“……為什么？”
“我不想讓你有任何心理負擔。”
高中的小姑娘就該好好享受校園生活，去體驗、去感受……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浪費在情愛上未免可惜。
“我不確定你喜歡我。”傅時予道，“我想，我該離你遠一點，這樣就不會給你造成不必要的麻煩?！?/p>
“……”
“我以為我可以等，只是沒想到……”變故來得觸不及防。
他連自己的人生都掌握不了，又該以什么樣的立場對她說愛呢？
“等我覺得時機成熟的時候，已經晚了?！?/p>
她成了他堂弟的未婚妻，所有人眼里天造地設的一對，除了他。
不知為何，聽他說著那些過去，云皎只覺得心酸。
“其實不晚?！彼剿壬希焓汁h住他的脖頸，把下巴擱上他的肩膀，嘟囔，“一點也不晚的，傅時予?！?/p>
——兜兜轉轉這么些年，我們還在一起，怎么能說晚呢？
順勢摟住她的腰，男人微微闔眼。
“是，還好不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