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陳晏的故事:
陳晏記得自己跳河了。
巨大的水汽灌進鼻腔,她閉上眼睛,朦朧間好像看到一抹白色,隨后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了進去。
陳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腦海里涌入一堆不屬于自己的記憶。
她茫然的消化著另一個陳晏的故事,孤兒院長大,自己一路讀到博士,堅韌優秀。
手機再次響起。
她嚇了一跳,不太熟練的按了下接聽鍵,對面傳來一個歡快的聲音,“師姐,你先前那個專利賣出去了,錢給你打到卡上了,你一會自己看一下短信。”
“課題都結束了,你出來玩不,我們想去草原騎馬,你要不要一起。”
陳晏張了張嘴,她對這個世界太過陌生,一時間不敢答應,只壓低聲音,“不去了,你們去吧。”
小師妹頗有些遺憾,好在一直她知道陳晏是個什么性子,從來抽不出自己的時間,但凡有空就會一直賺錢一直賺錢。
她語氣熟稔,“好吧,那師姐你注意休息,不要太累了,等我回來給你帶禮物。”
電話掛斷。
傳來嘟嘟嘟的聲音。
陳晏從桌子前邊站起來,坐了一晚上,兩條腿酸疼的厲害,她原地站了站,等恢復知覺才略顯躊躇的四周看看。
陳晏住的博士單人宿舍,裝修的很簡單,有單獨開火的廚房和衛生間,水龍頭是一按就能出水的,爐子是一打就能著火。
房間里裝了空調,但陳晏沒開,床頭放了個小風扇。
陳晏輕輕擰動按鈕,迎面的涼風吹過來,她不自覺勾起嘴角,直到感到肚子里饑餓,廚房有充饑的餅干。
陳晏隨意墊吧兩口,是超市最便宜的,但比以前吃的雜面窩窩頭好吃一百倍。
參觀完宿舍,陳晏重新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手機,按照記憶里輸入密碼,微信上叮咚一聲。
顯示隊長來的消息,說收到她的膳食食譜,尾款會通過支付寶打進來。
她從陳晏的記憶里得知,現在付錢不用現金,都是手機支付,剛好短信進來,她手指不小心按到,是銀行發來的短信。
陳晏就著后邊的數字輸了幾個零,眼睛越睜越大,嚇的把手機丟到桌子上。
爺爺奶奶偏心,她的學費都是自己掙的,靠著賣雞蛋一分一毛的攢錢,手里能有個十塊二十塊都覺著是一筆巨款了。
但這個陳晏,光是專利就賣了幾百萬。
她恍然想起來,自己來了,那這個陳晏呢,她在腦子里輕輕喊了聲陳晏的名字,無人應答。
陳晏抿抿嘴,她早先尋死,但不想占據別人的身體,那和陳微風總搶自己東西有什么區別。
陳晏不知道怎么把原來那個人找回來,她在洗手間放水,腦袋埋進水里,鼻腔涌入熟悉的水流。
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的靈魂像是突然離開身體,然后看到自己的身體,從河里爬出來,她和爺爺奶奶斷親,嫁給村里有名的混子。
陳晏想阻止,但聲音傳不出去。
她只能跟著自己的身體,看她跟梁混子相處和諧,她還給梁混子送了只兔子。
她很厲害,三言兩語就忽悠的陳建民不敢找茬,陳微風在她手上也沒討的了好。
她坑了陳二軍的錢,但陳二軍不敢叫嚷,甚至連送錢都是悄悄摸摸的。
胡杏花和陳建民離婚,陳老太進了醫院,陳家那些欺負過她的,一個個都沒落下好,她替自己報了仇。
她明明是個靈魂,但眼眶發熱,陳晏摸了下眼睛,竟然摸出一手的眼淚,她看著用自己身體生活的陳晏活出和自己不一樣的人生,語氣喃喃,“原來只要這么簡單嗎。”
原來陳四海也有軟肋,原來陳老太也會怕。
連那個高高在上的大伯也對陳晏另眼相看,梁混子也不是想象中的可怕,他對陳晏好,會別扭的替她撐腰。
鼻子發酸,陳晏猛的從水里抬起頭,她好像知道這個身體的陳晏去哪了。
她能在那邊生活的很好,那自己也要好好生活。
陳晏笨拙的拿著手機翻看新聞信息,如同一本填不滿的書籍,迫切吸取著知識。
她從白天看到黑夜,慢慢知道這是個和自己相處的世界相差幾十年的現代社會,信息發達,國家富強。
不會再有上不起的學生,也不會再有十幾歲就被逼著嫁人的女孩子。
陳晏把那個陳晏賺來的錢轉給孤兒院。
就像她從前每次做的那樣,小師妹回來的時候果然給陳晏帶了禮物,那個時候陳晏已經開始新課題,她同小師妹說聲謝謝。
小師妹看了她好幾眼,陳晏問怎么了,小師妹搖搖頭,“不知道,師姐,我總覺著你跟以前相比變了。”
陳晏笑笑,不是一個人當然變了。
但她沒有說出口,她本來就是個掐尖好勝的性格,沒有偏心的爺爺奶奶,刻薄的大伯大娘,不懷好意的堂姐妹。
陳晏每件事都務必做到最好,但研究室沒人覺著不對,他們佩服陳晏的縝密,也愿意和她一起做實驗。
陳晏突然從這中間找到樂趣。
她把賺來的錢投給孤兒院,然后建立更多的希望學校,幫助那些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丟棄的孩子。
陳晏因為科研出色,后期被國家帶入秘密基地。
她一輩子沒結婚,把自己獻給國家,白發蒼蒼的時候,她躺在病床上,還在推算如何攻克癌癥的病例。
有記者問她,為什么這么拼命。
她想起自己從那個落后的社會來到現在,想起占據的身體,她笑笑,“因為這是最好的時代,我本應如此。”
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又回到那個熟悉的村莊。
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那個陳晏還很年輕,她給村里建了手表廠,包括后來的水泥和樓板,再后來的醫藥公司,她給無數人提供工作崗位。
與此同時,她還上了大學,是陳晏心心念念的京大。
她的后半輩子和陳晏一樣,投入國家科研,但不同的是,她結了婚,和梁競舟有了兩個孩子。
梁競舟很能賺錢,在外邊是作天作地的黑面煞神。
但在陳晏身邊,他永遠是那個被雞叨手就要撒嬌的梁公主嬌嬌。
陳晏笑了。
原來她們倆都有一個很好的人生。
——番外完。